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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思与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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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帝难得放下手中的政务,匆匆从含元殿赶来,身边还跟着从未央宫来的皇后。
“参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那一角龙纹才踏入宫中,殿里除太后外全部人纷纷倒了下来。
连带着玉生,还保持着刚才跪在阶前的姿势,侧身叫道:“见过皇兄、皇嫂。”
晋帝身形高大,眉眼间与玉生有五分相似,又比她多了几分威严。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走到阶前,对燕太后行礼道:“见过母后。”
太后微微颔首。
皇帝又走到玉生面前,低头说道:“令懿,这次你可知错了,你知不知你这么做有多让我和母后担心?”
母子俩难得统一战线,若是平时玉生会觉得安心不少,可偏偏是两人同时向她发难,她的眉目是低了又低,眉尾衔着一滴泪,楚楚可怜。
一时间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继续有人打破。
“陛下可别说了,我瞧令懿不是故意的,”皇后出声为玉生解围,轻声说道,“我瞧她这样子,是知道错了的。”
只若是公主没错,那就一定是他人有错,只见皇后话锋一转,对准角落的两个女官,红唇翕张——
“公主年幼不懂事,难道你们也不懂,明知夜猎艰险,怎么也不知道劝阻这些?”
总要有个背锅的、出气的。
莫雪与云萝听闻连忙卸去钗环,下跪禀罪——
“奴婢罪该万死,有失职守......”
只见晋帝眉头一蹙,向皇后微微颔首对二人说道:“皇后说的没错,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任凭公主身陷狼群,宫里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如此背主忘恩的?”
眼看着说道越来越严重,玉生害怕两个贴心的忠仆出什么意外,连忙向晋帝求情。
“皇兄恕罪,不是她们的错,是我太顽皮了,不听劝才导致的......”
时不时又看向燕太后,希望她能开口说上一二。
正当两个女官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头的时候,燕太后终于开口了。
“上行下效,两个女官是罪魁祸首,并不代表公主就没错,应该数罪并罚。”
她先是对两个女官下令:“你二人侍主不当,谅你们初犯,发俸三年,去掖庭思过半月,若是再有下次......”
燕太后并没有把话说死,语气也远没晋帝的强硬,只轻描淡写,便将两个女官压的喘不来气了。
掖庭以劳代罚,谁去都得脱层皮。
她对萧玉生令道——
“令懿公主将出宫令牌交移吾处,即日闭门思过,除却每日早起问安,不得出长乐殿半步。”
玉生不敢违抗,只得乖乖应下。
一旁的晋帝也不再说什么。
正当他要以政务辞宫时,燕太后又问道:“听闻你派了纪凌去雁门关前线赈灾?”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玉生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晋帝脚步顿了一下,向太后颔首说道:“是的,他自请前去赈灾,有如此为民知心,朕又怎能阻拦?”
说着,他又对皇后道,“皇后,你有个好弟弟。”
“哪里?能为陛下分忧是纪凌的福气。”皇后回道,她嘴角轻笑,余光扫过一旁的玉生。
“他已经去了?”燕太后又问道。
“是,他昨日便得令启程了,快马加鞭往雁门关去。”皇帝说道。
玉生这才知晓原来纪凌已经走了,那日杨柳树下一别,是他们当下最后一面。
她忽然有些落寞,边关战事繁忙,民患严重,纪凌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返乡。
“倒是辛苦他了,这一次回来可要论功绩嘉赏一二。”燕太后感慨,忽然又看向玉生,“公主年岁渐长,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玉生顿时心头一颤,赶忙抬眼看向太后。
可燕太后没再看她,反而是对皇后说道:“皇后,你是嫂子的,吾年岁已大,你打理六宫素来稳重周全,吾都看在眼里,长公主议亲这事需得慎重,思来想去还是交由你最合适......”
周遭众人皆露出了惊讶颜色,就连一贯心思深沉的晋帝眼里都露出几许异色。
那日萧玉生纵马出宫,出宫前在康乐宫与太后发生争执的事皇后略有耳闻。
母子俩因为个婚事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这难搞的差事落到她皇后身上,真不知燕太后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心中惶恐,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连忙应答。
“是,儿臣知晓,还请母后放心,儿臣定尽心竭力,仔细甄选,绝不辜负母后所托,定为公主觅得良人。”
她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皇帝丈夫,晋帝眼色微沉,直勾勾的望着上头的太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懿公主早就到了适婚年纪,可婚事一拖再拖,就是因为其身世地位尊贵,又夹在太后与皇帝两边中间,谁都不肯放她加荣另一边。
太后轻颔首,没有理会四下投来的目光,看向玉生:“公主,你也长大了,切莫再让吾和皇帝为难。”
她的语气淡然,可听起来又又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女儿知晓。”
玉生不敢不应,她同样不知道燕太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反正与纪凌也不可能,嫁给谁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有些悲哀的想着,忽然又想起那个江湖客,若是她也能如他那般潇洒自如该多好?
另一边,小队早踏上归程,柳鹤来照着一路的标记追赶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在出雁门关前追上了队伍。
他匆匆赶回,一路尘土飞扬,风沙裹面,那原本新换衣装又染污了。
队伍里见他,是又喜又惊。
“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孙台激动的忍不住上前打了他一拳。
眼含热泪,甚至不敢把那个字眼说出口。
军人的天职就是执行,六郎一夜未归,孙台按令天一亮便带队伍先行离开。
他还以为柳鹤来遇害了!
“......”柳鹤来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校尉,你回来了!”甲二上前惊喜的说道。
他还以为是自己害的柳鹤来遇害。
柳鹤来看了他一眼,将那个惹事的水袋丢还给他,又转头对众人沉声说道:“日后再有此时发生,按军令处罚!”
又用刀眼警告甲二,“念在你是初犯,若是还有下回,你就退出这个队伍吧!”
说完,转头又纵身上马,下令道:“全速前进,过了雁门关,我们就安全了!”
坚声冷沉,不怒自威。
甲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其他人也不敢多言,迅速上门,一行浩浩荡荡的奔雁门关走去。
孙台还是发现了不对,策马走上六郎身旁,悄声问道:“你是怎么了?原来那身衣裳呢?”
他发觉了好友衣着不对,不是原来那身。
柳鹤来督了他一眼,抿了抿薄唇,将那夜所发生的一切向孙台简单的说了一下。
“我遇到了一个女子......”
“什么?顺国府的女儿?”
听他讲完,孙台瞬间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得严肃紧绷起来,他将六郎的话又嚼了一遍,瞪圆了眼睛。
“我记得是顺国公的哥哥便是申国公燕洵,当年老国公就是与他交战落了重伤?”
此处的老国公便是指六郎的父亲,已故的镇国公,当年六郎父亲与玉生大舅舅苦力交战,申国公棋差一手当场身亡,老国公侥幸得胜,却落了旧伤,自此寒冬腊月备受煎熬,也与战场失之交臂。
柳家三代抗晋,到六郎这一代,大哥、二哥都不在了,三哥受了重伤侥幸逃脱,如今继承爵位赋闲在家,老四从文、老五也同在战场上,只是与六郎不在同一个营里。
听闻,六郎忍不住紧了紧手上的缰绳。
不仅是立场不同的敌人,更有着血海深仇。
又想起了那道红白交织的身影,柳鹤来眼眸低垂,顺国府出身的女眷,按理说他该讨厌她,偏偏他们又互相救了对方一次,他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无辜女流,这些家国大事又怎么与她有关呢?
六郎忽然发现自己对这道身影不太恨的起来,他又隔着衣襟摸了摸胸前的玉坠,又想起了建安,又想起了表妹,他实在是太想家了。
朝思暮想。
天边陌生的斜阳日渐西沉,他们终于走到了雁门关,却不料雁门关情形较之前大变,左右晋兵巡查森严,不再能再凭通关文牒随意进出。
他们四处观望了一二,发觉就连普通商贾也要逐一盘查搜身。
小队众人脸色大变,血色尽失,一时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得已被迫停留在城内的某家中客栈歇脚。
“这可怎么办?”孙台下意识问道,环视周围一圈。
大家伙明显慌张了许多,不仅是担忧情报无法送出,若是暴露身份,恐怕自身性命也难以保存。
“别急,先在原地休整一二,待打探完具体什么情况再做打算。”柳鹤来面不改色,掷地有声的说道。
说完便只身走了出去,孙台紧随其后下楼。
这关口附近人来人往,形形色色,是以附近的客栈也是熙熙攘攘,柳鹤来环伺一周,发觉在此地停留歇脚的商贾不少,只是个个都抱怨连天,想来也是对这临时改变的隘口政策有所不满。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店里还在打着算盘的掌柜跟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悄咪咪的放到掌柜眼前,轻声问道。
“店家,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