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甫与书勤》语巷拾光

4、被丢弃的女婴 又是一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宾馆庭院内，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仿佛一切都沉浸在无声的寂静里。只是偶尔从花圃与林子中，传来几声虫鸣鸟啾的声响。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梦中的呢喃，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皎洁的月光，透过富蕴宾馆淡雅的落地窗帘，将装饰华美的大厅，挥洒得清冷而又庄严。随同而来的，还有温和的晚风，携带着庭院里的鸟语花香。
　　书勤停下手中的鼠标，毫无睡意的她，起身为自己斟满水杯。又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籍仔细翻阅。
　　这时墙壁上方的时钟已指向凌晨，偌大的空间静得只能听见“嚓嚓”的翻书声。在吧台柔和的灯光下，书勤看书的神情俊美而又专注。
　　大厅楼梯处，玉素甫蹑手蹑脚走下楼梯，他看看书勤，生怕自己弄出响声惊扰了她，便悄无声息地坐在大厅沙发上，掏出手机来看。
　　过了许久，不知是书中的情节打动了她，还是低落的情绪涌上心头。书勤一声轻叹，随之，两行清泪从脸颊上簌簌滑落。她怅然的推开书籍，下颌微微上仰，舒缓的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吗？”
　　玉素甫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向吧台。书勤忙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十分惊讶地望着他。
　　“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是什么时候下楼的？我怎么没听见一点声响。”
　　“我不想打搅你看书，已经在那边坐了很久了。”玉素甫咧嘴笑了下又接着说：“我原以为，你总会朝我这边望一眼，没想到你那么专注，根本无视我的存在。”
　　玉素甫诙谐地说，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书，这是本新版《红楼梦》，书封装订的十分精美。只见翻开的扉页上，还有点点泪痕。他抬头看了书勤一眼，便随口念道：“尔今死去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试看春残花渐老，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读到这里，玉素甫停下来，他捧着书本，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这几句诗词，的确有几分伤感，原来你是在为古人落泪啊。”
　　玉素甫把书放回原处，他凝视着书勤，略有所思后，便操着一口标准音款款而来：“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这本书我以前也读过，也曾经，对书里的名言名句颇感兴趣。”
　　“我记得当时校园里，还刮过一阵红楼风呢。此书博大精深，把当时的封建社会，阐述的淋漓尽致。因此《红楼梦》也被称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书勤向眼前这个博学而又口齿伶俐的维吾尔族青年投去敬佩的目光。
　　“阿丽娅这两天怎么样，感冒好了吗？”
　　“谢谢你的关心，阿丽娅已经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炎症。刚才睡觉前她还嚷嚷着，让你带她出去玩呢”。
　　“让我带她出去玩？没问题呀，明早交班后，我就带她出去转转。”
　　书勤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指指吧台上方的时钟：“时间不早了，晚安！”说着，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她要在睡前，把当天住宿情况做一个简单的记录，以便早班同事接手。
　　第二天早饭后，阿丽娅就坐在大厅沙发上，眼巴巴地瞅着吧台，她盼着书勤这边快快忙完，好带着她出去玩。
　　阿丽娅今天穿着一条可爱的小花裙，哥哥给她扎的两个小辫子，虽然高低有点不对称，倒也尽显小孩子的天真活泼。
　　见书勤换去了制服，阿丽娅便一溜烟地跑出门去。她蹦蹦跳跳地，在花圃前停下脚步：“姐姐你快来看，这里的花好漂亮呀”
　　还没等书勤走过去，她又欢快地跑进长廊，边走边用稚嫩的声音哼唱着儿歌。望着她欢快的小背影，书勤和玉素甫相视一笑，也跟着走进长廊。
　　“阿丽娅太可爱啦，乖巧又漂亮，我想不熟悉你们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个汉族小姑娘呢。”
　　书勤说着在凉亭的条凳上坐下，玉素甫面带微笑的目光紧随着妹妹的身影飘忽不定。然而，他略加思索后的一句话，几乎惊到了书勤：“她本来就是。”
　　他的话，的确让书勤吃惊不小，她满脸疑惑的望着玉素甫，凝重的表情里，满是将信将疑的期待。看着书勤惊愕的样子，玉素甫微笑着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不远处，自娱自乐的阿丽娅，带着书勤走进回忆之中——
　　有着“花城”美誉的伊宁市，位于新疆西北部，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在喀赞其老城区附近，有一所具有民族特色的小院。
　　小院里栽满了花草果树，时值春季，杏花粉梨花白，景色十分迷人。
　　在一个雨过初霁的傍晚，玉素甫的母亲阿依古丽，正在院子里拾掇花草。院墙外，不时传来几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她出了院门，循着声音走去，见自家后院墙的拐角处，有一个破旧的纸箱，斜靠在院墙下。纸箱的边缘，已被檐上滴落的雨水浸湿，形成一大坨深咖色的图案。
　　阿依古丽心里一阵紧张，她颤抖着手打开纸箱。纸箱里只简陋的铺了层满是污垢的报纸，小小的襁褓中，婴儿微闭着双眼卷曲的轮廓，瘦小的让人怜惜。
　　此刻，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生的希望，不时扭动着四肢发出微弱的哭声。阿依古丽见状心痛不已，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并用急切的目光四处张望：“有人吗？这是谁家的孩子？”然而四周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阿依古丽气愤不已，用维吾尔语数落那对狠心的父母后，便抱着孩子走进屋里。
　　装修宽敞考究的客厅里，两个维吾尔族老人，看着沙发上的婴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阿依古丽，将婴儿包裹的薄毯打开，一张纸条出现在眼前。纸条上写着孩子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出于无奈，请好心人收养等字样。
　　两个老人，看着襁褓中不哭不闹的弃婴，此刻正侧着脸，蠕动着小嘴在寻找奶吃。阿依古丽红着眼端来温热的牛奶，用小勺送进他嘴里，小家伙可能饿坏了，伴随吸吮动作，小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老人用维吾尔语，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最后他们态度一致，决定收养这个可怜的小弃婴…
　　还没等玉素甫说完，书勤早已泪流满面：“刚出生，就被狠心的父母遗弃，阿丽娅…太可怜啦”
　　玉素甫却笑着说：“阿丽娅，她一点都不可怜，她是我爸妈的心肝，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幸福”。
　　见阿丽娅朝这边走来，书勤忙抹去脸上的泪水。
　　“年底阿丽娅就要上学了，我爸妈，想趁此机会多带她出去玩玩。这次，也是商量好的全家一起来，谁知临近出发，亲戚家又突发状况，所以我和阿丽娅两人就飞来了。”
　　阿丽娅，手里捏着一朵枯萎的月季花，向他们走来：“姐姐，我刚才看见好大、好大一只蝴蝶，你闻闻这个花好香呀”。
　　书勤把她拥在怀里，疼爱的抚摸着她的小脸：“阿丽娅，姐姐听说你们伊犁河很美，很壮观！但是你知道吗？我们这里也有一条美丽的河流，你想不想过去看看呀？”
　　阿丽娅开心地拍着小手：“太好了，太好了！姐姐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阿丽娅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书勤的手，蹦蹦跳跳地很是开心。他们穿过树丛走过洗衣房，在宾馆的侧门外，有条通往河畔的小路。小路两侧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几朵碎小的紫色花蕾。
　　脚下松软的泥土，似乎还带着夜露的湿润，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响声。脚下的声响与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交汇成一首悦耳的晨曲。
　　美丽的额尔齐斯河，为鄂毕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新疆富蕴县阿尔泰山南坡，全长4248公里。流经中国、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最终汇入鄂毕河。
　　初夏的额尔齐斯河畔，绿树成荫。那些经年、半浸于水中的银白杨与柽柳，枝干扭曲如挣扎的臂膀。它们“百年”不变的坚守，更像沿河两岸笃定不变的守护神。
　　河水泛着涟漪向西流去，休闲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在河边散步，享受这宁静的夏日时光。
　　玉素甫一行三人，从远处缓缓而行。他们高颜值的相貌，特别是维汉鲜有的组合，就像一个突出的亮点，让不少行人放慢了脚步，向他们投去好奇而羡慕的目光。
　　这一点毋庸置疑，玉素甫，今天身着白底白色碎花衬衫，领口随意的敞开着。一条卡其色的西裤，特别是腰间那条精致的咖色皮带，不仅突显他身材的挺拔，更衬托出他“美”到极致的帅气！
　　书勤腼腆而又端庄，她身着一袭灰色长款筒裙，那灰色，如冬日里氤氲的薄雾，带着一种静谧而优雅的气息。上身搭配的一件短款上衣，浅淡的色调与灰色长裙搭配得相得益彰。
　　而小巧可爱的阿丽娅，更像一个欢快美丽的小天使。
　　玉素甫，感觉到了行人的目光，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并不时转过脸去看书勤，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走到河畔的延伸处，扶栏远眺河岸的美景。河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水中戏耍，书勤指着河对岸山坡上，那座酷似城堡的建筑，给他们兄妹俩解说着什么，玉素甫聆听的神情，就如一个虔诚的听众。
　　此时阳光正好，柔和的光泽洒在河面上，形成波光粼粼的金色光斑。水面倒映着天空的淡蓝与朝霞的粉橙，景色宁静而充满生机。
　　远处，额尔齐斯河畔的次生林，更如绿色的绸带镶嵌在河谷两岸。
　　河面野趣盎然，，河岸青翠掩小院，这美景就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在河畔茂盛的绿荫之中，更是孩子们的乐园，各种玩耍应有尽有。
　　玉素甫带着阿丽娅，驾驶一辆共享童车，从书勤身旁驶过，阿丽娅欢笑着向她挥动小手：“书勤姐姐，我们回伊宁找妈妈去了…”
　　共享童车，载着阿丽娅的嬉笑声，在书勤的视线中，缓缓行驶在河畔宽敞的柏油路上。
　　随后又有几辆形态各异的共享童车紧随其后，那美妙的动感变化，就如绿野仙踪、如梦如幻的童话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