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甫与书勤》语巷拾光

2、 沙漠蜃景里的女人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被雨水冲刷后的富蕴小城，有种清晰奇特的透明感，就像被滤镜虚拟的真实。街道两侧，湿漉漉的长枝杨叶尖处，还坠着珍珠般的水滴。就连湿漉漉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泥土花草的清香。
　　路边低洼处，一滩积攒的雨水倒映着云朵，让人不觉想起，童年时踩水坑的乐趣。
　　随着上班族匆忙的步履，一个斜背挎包，留着短发的女孩，骑着一辆莫兰迪色系的电动车，飒爽地驶进宾馆大门。
　　她所经之处，一座大理石雕砌的门墙十分显眼，门墙之上，有几个遒劲有力的行草墨宝——“富蕴宾馆”。
　　进入宾馆宽阔整洁的院落，仿佛瞬间，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踏入一方静谧的世外桃源。庭院内，左侧有古风凉亭，右侧有中式长廊，两者遥相呼应。

　　庭院西侧不远处，还隐约可见一栋欧式（俄式）风格的砖木结构平房，它作为富蕴宾馆的前身，见证了小城从初创到发展的每一步足迹。现如今它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被四周盎然的树丛环抱其中。数棵垂垂老矣的银白杨，树皮上早已布满岁月的痕迹，它无时不在诉说此地“悠久”的历史。亦或许这块宝地正是富蕴宾馆，历经半个多世纪“人气”不衰的原因之一。
　　步道两侧的花圃内，更是姹紫嫣红无所不有，也为这不是江南，胜似江南的庭院，频添一抹绚丽的色彩。
　　女孩快步走进大厅，与迎面走来的住客点头致意：“早上好”！她见书勤正在吧台忙碌，便从包里取出一个食品盒放在她面前。
　　书勤用手摸了摸饭盒笑了：“太好了，还热着呢”。这时她又想起了什么：“小梦，昨夜312客房，有个维吾尔族小姑娘生病了，我给她服了退烧药，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你呆会有时间上去看看，不行就让他们去医院吧，别把孩子的病给耽误了”。
　　已换好工装的小梦，这时从更衣室走出来，她嬉皮笑脸地望着书勤，一双聪慧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
　　小梦中等身材，长着一张精致可人的脸庞，特别是她那头，被染成葡萄紫色的短发，时尚而俊秀。也更衬托出，她率直的个性与俏皮。
　　“书勤，难怪留言簿上全是你的好。依我看，你不仅仅是咱们酒店员工的楷模，更是旅客实至名归的热心人。所以呢，这事还得你自己去，帮人帮到底嘛。再说了我刚接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呢”，小梦说着，又冲书勤俏皮地眨眨眼睛。
　　书勤无奈地摇摇头：“小梦，我真服了你，不想去你就明说好了，干嘛还在这里耍嘴皮子。你想，人家住在我们酒店，遇见麻烦咱们不管谁管？再说，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算了，懒得和你费嘴皮子，还是我自己去吧”。书勤放下笔，站起身向电梯口走去，望着她的背影，小梦捂着嘴得意地笑了。
　　书勤，踩着精致的簇绒提花地毯，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312客房前。她优雅地举起空心手，轻轻敲了几下：“您好！客房服务”。开门的，正是昨晚那位维吾尔族青年。
　　“早上好！请问你妹妹好些了吗？还需要去医院吗？”
　　维吾尔族青年侧过身，把书勤让进屋：“我觉得不用去医院了，昨夜你给她喂药后，我又给她喝了两次水，现在已经不烧了”。维吾尔族青年看看书勤，稍稍躬了下身子：“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他说着朝房间里喊道：“阿丽娅，快起来，有客人来啦！”
　　阿丽娅应声坐起身，她忽闪着一双略显无神的大眼睛，歪着头，仔细端详刚走进屋的书勤。然后问哥哥：“昨夜，就是这个姐姐给我冷敷、喂药的吗？”
　　她示意哥哥走到自己跟前，附在他耳朵上，用稚嫩的维吾尔族语悄声说：“阿卡，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啊！”
　　维吾尔族青年，疼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阿丽娅，姐姐昨晚陪了你很久，还不快说谢谢！”
　　“谢谢姐姐！”阿丽娅说话时软糯糯的，无精打采的小模样，更是惹人疼爱。
　　这是个长相酷似汉族的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两条松散的小辫子蓬乱地散在肩上，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
　　书勤微笑着俯下身，亲昵地看着她的小脸“：不客气”并用手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看维吾尔族青年：“你们兄妹俩是来旅游的吗？”
　　维吾尔族青年：“哦，我还是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玉素甫.艾合买提，我们来自伊宁。”他礼貌性地伸出右手。
　　书勤避开他的眼神，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只是有些腼腆地看着阿丽娅笑了：“阿丽娅，你哥哥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
　　玉素甫缩回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的，我和妹妹是过来旅游的。之前就听说，富蕴是个美丽富饶的好地方，这次总算如愿以偿地来了。你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回族吧？”
　　此时的玉素甫，性格开朗而又善谈，与昨夜雨中等车时，那惴惴不安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肤色白皙，五官立体，那双略微深陷的眼窝，正是融合了东亚与欧洲人种的特点。像他这样英俊的面相，让人不由得想起《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那个最帅气的东华帝君。
　　“欢迎入住我们酒店，愿你们在这段旅程中，能收获更多美好回忆！”书勤说着这才友好地伸出手：“你们兄妹俩的汉话说得真好”。
　　握着书勤的手，玉素甫开心地笑了，他幽默地说：“这算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我曾经，也算是，咱们新疆大学名副其实的才子。还参与过名著的翻译呢！如果说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汉族通，那一点也不为过”。
　　玉素甫说话诙谐幽默，脸上的表情也是满满的真诚。
　　书勤抬腕看看时间：“我要下班了，如果你们需要用餐的话，旁边那栋楼，一层就是餐厅，阿丽娅再见！”“姐姐再见！”
　　玉素甫把书勤送出门外：“很高兴认识你，但不知为什么，我对你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是回族吗？”
　　书勤笑着反问他：“为什么总说我是回族？难道回族人脸上有某种特征吗？”
　　玉素甫又一次打量书勤：“像极了，你本来就是对吗？”
　　书勤笑了：“你说我像，那我就是回族好了。
　　这时，阿丽娅从屋里探出小脑袋：“姐姐，你们这里有好玩的地方吗？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玉素甫回头看了妹妹一眼：“你就知道玩，我真后悔带你出来，小累赘。”阿丽娅见哥哥这样说她，又撅起了小嘴。
　　“没关系，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阿丽娅，等姐姐有时间了，一定陪你出去玩好吗？”
　　阿丽娅高兴地拍起小手：“姐姐你不会骗人吧？”书勤笑着弯下腰来，用手指勾住阿丽娅的小手：“这样，阿丽娅就可以放心了吗？”
　　书勤微笑着，向他们摆摆手，走向电梯。
　　吧台处，准备下班的书勤，背上她的小挎包，跟小梦招呼一声，便走出宾馆大厅。
　　不远处凉亭里，正埋头看手机的玉素甫，不时抬头向对面张望，见书勤走出来忙迎上前去：“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他又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就两分钟可以吗？”
　　书勤也被他的幽默逗笑了：“那好吧，请讲。”玉素甫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吗？昨晚我看见你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相信吗？我之前在梦里见过你，而且还不止一次。”书勤听他这样讲，眼前掠过昨晚初见时，玉素甫那惊愕的表情。
　　他们边说边朝大门方向走去，书勤笑着摇头：“不会吧？我怎么没一点印象呢？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也只能想起，其中一个还算清晰的片段，就是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在茫茫沙漠中艰难跋涉。烈日的炙烤、身心的疲惫，更重要的是饥渴难耐，就在我们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沙漠蜃景……我敢肯定地说，那个身着远古服饰的女子就是你。那冷艳的模样，那神情我早已刻骨铭心。”玉素甫一脸严肃地说。
　　听完玉素甫的“故事”，书勤脸上的笑容倏尔不见了。她忽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言语荒唐而又无聊。
　　“对不起，如果您没别的事，我要下班回家了。”说完径直走去。
　　玉素甫又紧走几步，他举起右手：“我向真主起誓，刚才说的话没有半句谎言，请你相信我。”
　　书勤转过身：“亏您还上过大学，这种天方夜谭的话，也能说得出口？”说着她不满地白了玉素甫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书勤远去的背影，玉素甫，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不信就算了，怎么还生气了？”他抬腕看看时间，又悠闲地向凉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