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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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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周日晚班班车上,一向冷静稳重堪比风吹不倒小白杨的游方途,第一次生出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班车前的想法,说不定还能算个工伤。
“真的没有狗?”秦其书第六遍问游方途,语气里的兴奋与好奇和问第一遍时一模一样,“我不怕狗,我小时候养狗的,给我看看呗,游哥?”
游方途解释了第七次,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秦其书终于老老实实地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同时生出还是错过了一只会喊哥哥的美好大金毛的感觉。游方途瞥了一眼过去,还是没止住唇边的笑。
“接替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自从游方途说接替他的人这次绝对已经在路上了,秦其书时不时地就会问他这个问题,这次游方途给出了更准确的答案:“这周四,他已经把航班发我了。”
“真好啊,你这次可以说是彻底解放了。”
秦其书双手背在脑后向后靠着,游方途还得前倾才能转头看他:“你不是也要走了吗?程昭什么时候到?”
“没有。”秦其书心大,原定来象青的时间已经过半,他却一点不着急问程昭过来的时间,“当初说好两周,他过两天应该就买票了。”
班车停在酒店门口,车上人陆陆续续开始往下走,游方途也没着急,好心地给秦其书戳破一些骗局:“一般都是这么骗来的,比如我。”
秦其书也不着急,索性跟游方途等在最后下车,笑着说:“你那位会放你鸽子,程昭可不会。”
象青的晚上气温不高,这让一开始和程昭吐槽“芜平人说话不能信”的秦其书有点打脸。从班车上下来就被一阵凉风攻击的秦其书紧了紧衣服:“你定哪天走了吗?”
从酒店门口回17栋要走过一个长廊和一段石子小路,前后一起下班的同事都各自看着手机,或者跟身边的人聊天。平静惬意的晚风中,游方途先是摇摇头说自己还没买票,然后顺势试探:“你呢?”
两个别有居心的人撞到一块儿,能得到答案就有鬼了。
秦其书也摇了摇头:“程昭不来,我不走。”
这段路不长,两人很快就走到了17栋楼下,游方途听了打趣道:“要不考虑考虑留下吧,你能积累很多人脉,对你工作有很大帮助。”
秦其书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如同在看一具尸体:“那你也别想走了,游哥。”
秦其书在象青的第八天,终于看到了象青的太阳。原来象青的太阳和余潆的一样,照在身上都是热,悬在天上都是刺眼。
游方途依然在忙各种外场测试和跟会,因此所有需要电脑完成的工作他一股脑地都推给了秦其书,并且还给秦其书配了一个助理。
周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需要做什么?”
秦其书捧着一摞资料和电脑看向周哲,透过那副眼镜好像看见了上周的自己。
晚上九点,游方途拎着自己和另一位工程师的包从依维柯上下来往02办公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第二天的开会流程,突然看到墙边有一个巨大的不明黑色物体,过于专注加上突然发现,游方途猛地喊了一嗓子,引得旁边唠嗑的同事纷纷侧目。
游方途举起两个包向黑色物体靠过去,借着昏暗的路灯,游方途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秦,秦其书?”游方途不敢置信,因为秦其书此刻正坐在路边,一脸肃穆,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你咋了?”
秦其书面无表情地从嘴里拿出草莓棒棒糖,并且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递给游方途:“吃吗?”
游方途坐到他身边,就像之前两人在办公室里一样,然后撕开棒棒糖的纸衣放进嘴里,草莓味儿一瞬间溢满了味蕾,一下让人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怎么了?”游方途又问了一遍。
“今天晚上你不是让我去问汪老师报告会还开不开吗?我去问了。”
秦其书的语调让人听不出来他的情绪,游方途不好把握语言的尺度,但他思考了一遍这其中很难出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于是弱弱地问道:“然后呢?”
秦其书拿出棒棒糖,接着像抽烟一样向空中吐出一圈并不存在的白烟:“他问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噗。
游方途还是没忍住,在微风吹拂下轻声笑了起来,一抖一抖的肩膀看得秦其书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使出家传武学给了游方途一掌:“你还笑?”
这都是因为谁啊?!
游方途被推的身子歪了一下,立刻举手求饶:“我错了,下次我去问。”
秦其书接着就不说话了,含着棒棒糖坐在那。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感染,游方途竟一时也不想动弹,他把包放在一边,和秦其书一起坐在路边吃棒棒糖。
像是离别前的安稳平静。
这种感觉直到周哲背着包从两人面前走过并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问“下班了你俩不走吗?”才停止,一个疯狂跑回26拿包,一个疯狂跑回35放包。
接下来的两天秦其书都没有再见过游方途,没有需要两人共同参与或组织的会议要开,秦其书就少了很多找游方途的机会。再加上汪老师的外场工作越来越多,游方途便更少在可可湾出现。
秦其书从一开始的“真好终于没有人给我推工作了”慢慢就变成了“今天有点无聊”。
他不知道这种落差感从何而来,在审视自己上,秦其书从来没有放松过标准,始终将各种感情在理智的天平上精准称量再进行取舍。做不到的,拿不着的,那就放弃,说明这跟自己没有缘分,坚信着这世界上最不能为难的就是自己。
这套践行了二十九年的标准公式,在第一次出差这个意料之外的轨迹上出现了对象错误。
但这本就是他在来象青之前那二十九年原本的生活,也该是他离开象青之后未来的生活,他必须要习惯,也应该是习惯的。
秦其书的恍惚直到周四才灵魂归位,因为这两天只交流过工作问题的游方途发了一条与工作无关的信息:[接替我的人到了。]
灵魂归位的秦其书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又把灵魂给放跑了,他看了足足两分钟才回到:[叫什么?]
游方途:[孙骆。]
秦其书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他想问的似乎都是些凭他们回到余潆之后的关系不应该问的。正好谢超群让他去打印文件,他放下手机去了打印室。正排队等着打印机吐文件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秦其书。”
两天没有听过的声音突然响起,秦其书竟一时间不大适应,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礼貌,回头笑道:“诶。”
游方途拉过一边的年轻人:“他就是孙骆,后边由他接我的工作,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在面对不认识的人,秦其书一向是妥帖有礼的绅士,他从容地打了招呼,并表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
在游方途带着孙骆离开打印室去办入场手续的时候,还在排队的秦其书手机又响了。他掏兜拿出手机一看并没有新消息,然后反应过来拿错了公司发的手机,又转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是游方途发过来的信息,看时间应该是出门不久就发了。
游方途:[你怎么了?没出事儿吧?]
秦其书看着消息眨了眨眼,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十分冷酷地回了一句“没有”,接着笑着和负责打印的大姐交流了一番大姐十分想和别人讨论的保养心得。
接下来的工作主要都是围绕孙骆在进行,比如游方途想和孙骆交接工作,但不知道这人跑到哪去了,只好把苦心孤诣抓大鹅的秦其书抓出26办公室干活。
再比如孙骆带过来的电脑竟然诡异的不能插拔U盘,游方途只好把大部分文件资料拷给了秦其书,留给后边接手的程昭,让俩人的电脑组成一个完整的名叫游方途的文件夹。
两天的工作交接下来宛如脱胎换骨般的游方途坐在不久前秦其书吃棒棒糖的位置,对着路灯思考人生。
“我想到他不靠谱了,可我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游方途绝望地看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手里还挫着秦其书刚分给他的棒棒糖,“今天汪老师搬家,给孙骆打电话没人接,最后汪老师居然打了我的电话。”
彼时游方途正在洗澡,仍然保留工作习惯的他在听到狂躁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心里就已经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湿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游老师教书育人真是辛苦了。”秦其书含着棒棒糖,对今天的橘子味儿很满意,“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游方途幽幽地看了过去:“今天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秦其书看向一边:“我也很忙啊。”
游方途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哪天走?”
秦其书看着手机:“下周一的飞机,飞余潆。程昭明天晚上到,我们周日交接。”
“他住哪?有房间了?”
象青项目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可可湾和屏水湾还在补强人手,因此云暮酒店的房间出现了拥挤告急。为了顺利塞下这么多人,可可湾总负责人一拍桌子,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大手一挥,给所有的单人间加了一批床位。
而游方途和秦其书的房间号就刚好在这批可以增加床位的名单里。
“他在我房间加床,我周一走了把房子给他。”手机里的程昭也在吐槽这件事,甚至用上了十分丰富的修辞来形容这位奇思妙想的总负责人。
正说着,秦其书敲手机的手一顿,十分不经意地问:“你呢?”
游方途叼着棒棒糖:“没定呢。”
这下秦其书不仅是没得到答案的不淡定了:“孙骆都来了,你还没定什么时候走?”真准备在这教书育人发光发热了?
游方途笑笑:“有点别的事,但我周日肯定不来了。”
对方看起来还算真诚,秦其书也没多问,毕竟秦其书觉得自己还没有能过问对方出了可可湾的私事的资格,他只是点点头,习惯性打趣道:“别到最后走不了了啊。”
还是那样的夜晚,还是那样昏暗的路灯,还是俩人一人一根棒棒糖,秦其书有些恍然,那种从心底骤然产生的不舍再次出现,仿佛这一别就再也不能相见。
他很想说些告别的话,如果周日游方途不来上班,那今晚就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嗯,至少是回余潆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正当秦其书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游方途在宁静的夜里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华丽沉稳,抚平了他心里的烦躁与不舍。
“那你也得陪我留下,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