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6、第 6 章

　　游方途反复观看自己和对方的聊天记录，确定自己从来没说过自己要追谁，才发过去消息：[别胡说，我追谁啊。]
　　白方暮：[就你前两天说晕水的那回，你是不是在水里英雄救美了？人家还没答应你啊？]
　　游方途脑瓜子疼，自己当时就不应该一时冲动跟这小子说。
　　白方暮的消息突突的：[不能啊。]
　　白方暮：[我游哥那么帅，不可能没追上啊。]
　　白方暮：[那姑娘条件不错？我游哥脸也不错啊。]
　　白方暮：[是不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游方途看着如同机关枪一样发射过来的消息，觉得头更疼了，没怎么过脑子地回了两个字：[年龄。]
　　这句话似乎让白方暮陷入了思考，一向话痨的白方暮竟然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回复了消息：[未成年？]
　　游方途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响。
　　白方暮（激动）：[可以啊，游哥！高中生？]
　　白方暮（十分激动）：[学生啊！你可别被老师给抓早恋了啊！]
　　眼看着白方暮如脱缰野马开始给游方途普及“和未成年早恋一百零八条注意事项”，游方途无力地给对方打去了电话：“你能不能正经点？”
　　白方暮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正襟危坐。俩人认识了很多年，这可是游方途第一次表现出对某个人有那么点喜欢的苗头，白方暮立刻就把自己摆到了军师的位置：“好的，哥，你说。”
　　白方暮安静下来了，游方途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莫名觉得嘴巴有点空，突然想抽根烟。
　　只可惜他从来不抽烟。
　　或许是夜晚总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游方途无声叹气，他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对秦其书有那么一点感觉。
　　可是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秦其书温柔，好脾气，随性，洒脱，自由，他像天空中的大雁，无论是飞在天上还是站在枝头，都是好看的，让人喜欢的。
　　所以游方途并不意外自己会对这个人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好感，哪怕两人只认识了短短五天。
　　可是自己不一样，从小生活一团糟、在街头巷尾混混堆里靠能打敢拼出名的游方途想起自己刚刚删掉的好几个电话，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埋葬自己过去的想法。
　　命运不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它在你一出生就被既定好，是严丝合缝的行为轨迹，是摆脱不掉的牢固枷锁。
　　“游哥，你没事儿吧？”
　　对游方途的过去多少知道一些的白方暮声音弱了下来，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心情不佳，于是谨慎开口道：“要不……你约她出去逛逛？”
　　心情不好，那就散散心嘛。
　　手机那边还是无声的安静，白方暮以为是自己提的建议不好，担心对方迁怒自己产生性命之忧，他正准备说自己困得不行了需要立刻睡觉，手机对面却响起了好友低沉的声音：“他不愿意出门，喜欢睡懒觉。”
　　白方暮立刻又来了精神：“你问她了？”
　　“没有。”
　　“对嘛！”白方暮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并擅自想象成拍的是游方途的大腿，“你不问怎么知道他不想跟你出去呢？重点不在‘出去’，重点在‘你’啊，大哥！”
　　游方途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十一点，万籁俱寂，象青酒店附近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和静静矗立的楼房。游方途一秒挂断好友的电话，震着轰隆的心跳点开斑点狗头像的聊天框，有一种上学时候被老师点名起立回答问题的感觉。
　　[明天屏水那边有大集，想去看看吗？]
　　如果身边有表，那么此刻每个指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游方途在安静里等待，虔诚得像等那年的高考放榜。
　　片刻之后，游方途的高考成绩页面终于刷新了出来。
　　[行啊，九点之后来得及吗？我想睡个懒觉，游哥。]

　　美好的周六上午九点三十分，当秦其书揉着眼睛站在游方途面前时，两个人眼神一对，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其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起晚了。”
　　人家好心想在难得的休息日带你去热闹的地方逛逛，结果你还起晚了，你真是没有良心啊，秦其书！
　　游方途显然并不在意这个，他拍了拍车门：“上车。”
　　可可湾离屏水湾有一段距离，云暮酒店又正好和租车公司有合作，游方途果断租了辆车，秦其书也如他所料地在上了车之后叹了口气：“还好你会开车啊。”
　　游方途干净利落地点火上路，带着一丝想了解对方的想法问道：“你不会开车？”
　　“不会。”秦其书坐在副驾驶，眼神落在那双打方向盘的手上，“开车多吓人啊。”
　　游方途是知道对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所以顺着问：“开车哪里吓人了？”
　　秦其书强迫自己从那双手上移开视线，他微微降下车窗，呼吸着风送来的空气：“开车有一种驾驭猛兽的感觉，我觉得我做不到。”
　　这个比喻挺有意思。
　　游方途也没再多问，径直往屏水湾开着。一个小时之后，车在一栋灰楼前停下。游方途解开安全带，顺便也解开了秦其书的安全带：“下车。”
　　两人又走了十分钟，就到了游方途说的屏水湾大集。秦其书和游方途坐在街边，前者吃上了梦寐以求的牛肉汤和杨梅烧饼，后者咬着吸管喝了一杯手冲豆浆。
　　秦其书长舒一口气：“还是游哥对我好啊！”
　　游方途笑笑：“客气了。”
　　屏水湾的大集很热闹，虽然离市区远，但架不住摊子铺的大，早餐小吃应有尽有，秦其书在吃了几个摊子之后，又想将魔爪伸向晶莹可爱的山竹刨冰，游方途无奈地拉住那人的手：“你刚喝完一碗牛肉汤一碗阳春面两碗玉米馄饨，别吃凉的了。”
　　但秦其书是何许人也，他根本不会按套路出牌，叉着腰，展示胸前那个并不存在的“少管我”牌子：“小秦想要，小秦必须得到！”
　　游方途举起手里方才秦其书要求打包的肉串和糖馒头：“这些你吃得完？”
　　秦其书叹了口气，游方途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对方却一反平日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样子，一个闪身越过他扫上了山竹刨冰的二维码，笑嘻嘻说：“最后一个。”
　　游方途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吃饱喝足，时间还早，秦其书没来过屏水湾，便问游方途这附近还有什么景点没有。只可惜，老天不开眼，很想说这边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的游方途摇了摇头，说这边也就比可可湾多一个大集和一个人工生态湖。
　　看着秦其书有点失望，游方途想了想，问：“要不要去屏水的办公楼看看？”
　　“嗯？”虽然休息日很不想和工作扯上关系，但抱着参观的想法，秦其书还是亮了眼睛，“今天休息啊，能进去吗？”
　　游方途笑笑：“就说加班呗，门卫还能不让进？”
　　秦其书一拍大腿：“有道理！”
　　屏水湾的办公场地和可可湾不同，是一栋很正经的办公楼，楼后边还有一个简单的沙地操场。秦其书看着游方途一路和人打招呼，自己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跟着点了一路的头。
　　上了三楼，游方途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游方途在屏水是有正经的办公室的，厚重的木质桌子，宽大舒适的办公椅，甚至还有可可湾见都见不到的绿色植物，秦其书不禁感叹，怪不得游方途不想在可可湾办公。
　　“你随便看，我收拾收拾东西。”游方途说完，从角落里翻出来两个纸箱，开始边整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报表，边往箱子里装。
　　“你装箱子做什么？”秦其书好奇问，“搬家吗？”
　　“是啊。”游方途语气轻松，在秦其书听来甚至还带了点雀跃，“你是不是忘了，我要离开象青了。”
　　游方途说得很平淡，但秦其书心里微妙的有些不是滋味。
　　是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秦其书拿过游方途放在一边准备放进箱子里的文件夹，漫不经心地问：“这回定了？”
　　“嗯。接替我的人下周到，这回说准了。”游方途显然没理解秦其书问话的意思，他看向秦其书，眼神坚定地能立刻上场杀敌，“这回我肯定能走了。”
　　秦其书感觉自己噎了一下，笑着恭喜完游方途，开始帮他一起收拾箱子。
　　“给我吧。”
　　两人把箱子搬下楼，游方途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放到车的后备箱里，转身就要接秦其书抱着的箱子，两人的手在箱底部分一瞬重叠，秦其书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握方向盘的手真烫”。
　　“怎么了？”游方途看秦其书没坐回车上，眼神还有些吃饱后的呆滞，好奇地问。
　　“没什么。”心里突然多了只小鬼的秦其书眼神躲闪，转身上了车。

　　周日的下午，可可湾总务办有例会，秦其书坐中午的班车到了办公场，登记之后从35办公室门口路过，和游方途对视一眼，对方冷哼一声：“上午没来？”
　　秦其书之前问过游方途这边的工作时间，游方途说周日一般都有会，所以他们周日都正常上班。然后秦其书又问了余潆分部的人，他们说周末是按时休息的，不要把自己当成全周牛马，感恩。
　　两边的口供一下出现如此明显的差异，秦其书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给程昭打去了电话。而对方也说出了十分悦耳的话，周末正常休息。
　　所以秦其书双手一摊十分无辜：“我问过了，周末正常休息啊。”
　　游方途无奈地笑笑：“今天上午有会，你就庆幸没喊你吧。”
　　只待两周的秦其书果断选择把这句从左耳朵进去的话又从右耳朵拽了出去，晃晃悠悠地回了26办公室。
　　总务办例会上，熟悉的几个人又坐在了一起。温茗已经回了海春，接替他的同样是海春小学的老师，叫周哲，看着斯斯文文的。秦其书带着笑，邪恶地问周哲：“你什么时候回去？”
　　那眼神看得游方途直发毛。
　　刚到象青，还十分单纯的周哲老实回答：“下周。”
　　秦其书和游方途听了顿时眼前一黑：这话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秦其书坐在游方途左边，游方途伸手接过秦其书给他打印的文件，又把下午自己开会借秦其书的表还给他，秦其书顺手就带在了右手上。汪老师圆圆的眼睛眯了眯，问几人接下来的安排。
　　在得知游方途也要走了的时候，汪老师竟然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回去照顾好你弟弟。”
　　游方途原地表演呆滞，秦其书没忍住，好奇地歪过头：“你还有弟弟啊？”
　　“是，是狗。”游方途努力不让自己崩掉，向秦其书解释道。
　　汪老师笑盈盈地端起水杯：“上次看你手机上的信息，不是还会喊你哥哥了？”
　　在游方途绝望的目光里，秦其书眼睛“腾”地就亮了，甚至激动地抓上游方途的胳膊，烧起一片皮肤火热：“真的吗？能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