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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全是克制 门被从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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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从里面打开,季言站在门口,穿着上次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意。
他显然没想到宋逡钥真的会来,或者说没想到会来这么早,整个人还没调整到“见人”的状态。
宋逡钥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声说:“在睡觉?”
“嗯……不,没有,就是躺了一会儿。”季言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头发,手颤抖着,那是腺体损伤留下的后遗症,手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宋逡钥看见了,移开视线,“吃过了?”
“吃了。”季言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今天的菜很好吃,那个排骨汤……我喝了两碗。”
宋逡钥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嗯,明天让厨房多做点。”
季言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两个人就那么在门口站,谁也没有再开口。
还是宋逡钥打破沉默,“不请我进去坐坐?”
季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宋总请进。”
宋逡钥说:“陈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腺体的指标在回升,医生说再坚持两个月的治疗,可以恢复到损伤前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
“够了。”季言连忙说,“百分之六十已经很好了,能维持正常生活就行,我不需要……”
“季言。”
季言立刻噤声。
“百分之六十不够,你值得更好的。”
季言愣住了,“宋总,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句话他大概憋了很久。
从搬进公寓的第一天就想问了,从更早以前,从宋逡钥第一次让助理替他解围的那一刻起,就想问了。
宋逡钥看着他。
他想说:因为你是季言。
因为你是那个被人泼了脏水还觉得自己脏了的人,因为你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说“我不冷”的人,因为你是一遍遍推开我却又让我一次次想靠近的人。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像季言这样,被这个世界欺负成这样,却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季言,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人。
宋逡钥反问:“你觉得呢?”
季言不敢看宋逡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不知道……宋总,我真的不知道。您有您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什么都给不了您,我甚至不知道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好好吃饭。”宋逡钥说。
季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想要你不再发抖。”
“我想要你从那个客卧里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也好,去衣帽间试试那些衣服也好,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换个地方发呆,我也想要你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季言的嘴唇开始发抖了。
宋逡钥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季言,你已经在那间屋子里关了太久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纯白色的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季言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层浅淡的血色都咬没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宋总,”季言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您别对我这么好,我真的还不起。”
“谁让你还了?”
宋逡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溢出来的情绪,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盖子在突突地跳。
“季言,你听好了。”宋逡钥盯着他,“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是因为我想。这个理由够不够?”
季言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宋逡钥的那一眼,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震惊,有困惑,有不敢置信,有一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的、铺天盖地的惶恐。
还有一点点的光。
很小很小的一点,像是深夜里最后一颗没被云遮住的星星。
宋逡钥看见了那点光,他深深地看了季言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今天早点睡,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言还没从刚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宋逡钥转身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季言。”
“……嗯?”
“那盆绿植,记得浇水,陈医生说你连水都忘了浇,那东西快死了。”
门被带上了,季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到窗台边,拿起放在花盆旁边的小水壶,给那盆绿植浇了水,水珠落在叶子上,顺着叶脉滑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蹲下来,看着那盆绿植。快死了,但还活着,还有机会活过来。
季言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门外面,宋逡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那不是平时那个冷漠的、疏离的宋总的表情,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点希望的人的表情。
眉眼间全是克制,和一种几乎要把人溺死的温柔。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听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季言在给那盆绿植浇水。
宋逡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然后他直起身,走了。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宋逡钥到的时候,季言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虽然眼神里还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至少他没有躲在客卧里了。
宋逡钥扫了一眼餐桌,食盒里的早餐吃了一大半,粥碗见了底,旁边的小碟子里还剩半个水煮蛋。
“鸡蛋怎么不吃?”
季言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宋逡钥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声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不太喜欢吃水煮蛋……”
“不喜欢就不吃。”宋逡钥说,“明天让他们换成炒蛋。”
季言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晚宋逡钥说的“我想对你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红。
“谢谢宋总。”他说。
声音还是轻的,但没那么抖了。
宋逡钥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走了。”
车子这次没有往郊区开,而是驶向了市中心的方向,季言有些困惑。
“宋总,我们这是……去公司吗?”
“不是。”
宋逡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季言。
季言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副墨镜。
宋逡钥说:“戴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面。季言透过车窗看出去,认出了那栋建筑——是城市美术馆,每个季度都会有不同主题的艺术展,他以前偶尔会来看,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车吧。”宋逡钥解开安全带。
季言拿着墨镜,有些犹豫:“宋总,这里人多……”
“所以让你戴墨镜。”宋逡钥看着他,“还是说,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季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共场所了,自从腺体受损之后,他对人群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怕被人闻到紊乱的信息素,怕被人指指点点,怕遇到认识的人,怕别人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逡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低了一些:“今天的展览是早场,人不多,我已经让人清过场了,不会有太多人。”
清过场,季言的手指在墨镜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Alpha,连他怕什么都想到了。
季言把墨镜戴上,推开车门,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好像落下来了一点点。
美术馆的大厅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参观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展览是当代油画展,色彩浓烈而张扬,大片的红、橙、黄铺满了整个展墙。
季言走在宋逡钥身边,墨镜后面的眼睛慢慢被那些色彩点亮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明亮的东西了。
公寓的窗帘是米白色的,客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而现在一整面墙的橙色出现在他面前,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季言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
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画,画面上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金黄色麦田,阳光落在麦穗上,闪闪发光。
窗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但椅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边缘,像是在等谁坐上去。
季言看着那幅画,感到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起自己坐在公寓的窗前发呆的那些下午,也许是想起宋逡钥昨晚说的那句“我想要你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宋总。”
“嗯。”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宋逡钥侧头看了看画旁边的标签,念出来:“《等待》。”
季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等什么?”
宋逡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季言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季言的肩膀,两个人都看着那幅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宋逡钥开口了:“画这幅画的人,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他的视力会逐渐下降,可能几年之内就会失明,这幅画是他视力还没完全退化的时候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