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你的命是我的 陈医生正给 ...
-
陈医生正给季言盖上毯子,季言紧闭着眼。
宋逡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言,他一次次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一次次推开我递过去的手。
凭什么?宋逡钥俯下身,亲吻了他的唇。
陈医生离开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客厅里只剩下季言平稳的呼吸声,宋逡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没有睡意。
贴身助理的调查结果在凌晨发到了宋逡钥加密的手机上。
[李莉昨晚确实在黑市购买了一种名为魅影的劣质合成Alpha诱导信息素。交易监控拍到了她模糊的侧脸,以及她塞给那个小混混一小包东西,正是季言那件外套口袋里残留的同源物质。]
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故技重施,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就范,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或者更恶毒地毁掉他。
宋逡钥:[处理干净。]
窗外天色渐亮,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浓密的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刚睡醒的迷茫,季言看到了宋逡钥,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醒了?”宋逡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听不出情绪。
季言撑着身体坐起来,避开宋逡钥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宋逡钥道:“李莉的事已经解决好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季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微弱的光亮。
季言声音干涩沙哑:“宋总……我……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宋逡钥说:“麻烦?季言你最大的麻烦不是李莉,也不是诱导剂,是你自己。”
季言身体一僵,脸色更白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又给宋逡钥添麻烦了。
宋逡钥说:“是我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现在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说不欠?季言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从今天起住到云顶去,陈医生会定时过去检查,你也不用去公司。”
门打开又关上,宋逡钥知道,身后那个沙发上的人,大概会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很久。
季言看着窗外的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知好歹,可是自己怎么能配得上宋逡钥呢,这个想法简直异想天开。
公寓顶层A座,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壮阔的天际线。
安保系统是最顶级的,闲杂人等连靠近电梯都做不到,衣帽间里挂满了按季言尺码购置的。
季言搬进来的那天,他沉默地跟在助理身后,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客卧里,除了陈医生按时上门检查,几乎不出来。
宋逡钥每天都会收到陈医生的详细汇报和公寓安保系统的记录。
季言腺体指标在缓慢回升,但精神依旧萎靡,食盒里的东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对着窗外发呆。
这种死水般的平静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
宋逡钥敲了敲门,低声问:“季言。”
季言放下书站起身,说:“宋总。”
宋逡钥走进房间,“今天天气不错,换身衣服,跟我出去。”
季言眼中充满了错愕:“出去?宋总,我……”
宋逡钥语气不容置喙:“陈医生说你需要适度活动,接触自然光,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季言出现在客厅,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米色长裤,很合身衬得肤色依旧苍白,脸色变得有肉色了。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窗外层林尽染的秋色越来越浓烈,绚烂的色彩铺满了整个视野。
宋逡钥没有打扰季言看风景,只是放慢了车速。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顶平台,这里游客稀少,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宋逡钥先下车,山风立刻吹乱了头发,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冽。
季言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推门下来,他偷偷看着宋逡钥,感到莫名虚假。
这个Alpha好似一直这么冷漠,但对自己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刚站稳,一阵强风袭来,季言单薄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风。
宋逡钥的声音在季言身边响起:“小心。”
季言有些局促地站直:“谢谢宋总。”
“去那边看看。”宋逡钥指了指平台边枫树下的长椅,走了过去。
季言默默跟上,在宋逡钥身边坐下,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季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壮阔的景象吸引,连绵起伏的山峦被秋色浸染,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相接。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都偏移了角度,宋逡钥微微侧过头。
季言依旧看着远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山风拂过季言额前柔软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宋逡钥开口:“冷吗?”
季言摇头:“不冷,宋总。”
“嗯。”宋逡钥说。
就这样坐着吧,至少此刻,阳光很好,风很自由,这就够了。
他一定会是我的。
宋逡钥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冰原消融,等着那点光,慢慢燎原。
季言搬进公寓的第七天,陈医生在例行检查后,犹豫再三还是给宋逡钥打了个电话。
“宋总,季先生的腺体指标在回升,但……”陈医生顿了顿,“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建议您……可以多来看看他,不是作为雇主,就是……来看看。”
宋逡钥正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待签的合同,他捏着手机。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宋逡钥看着手机屏幕上公寓的监控。
那个小小的格子里,季言正坐在窗前,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动物。
他想起季言说的那句话:脏。
太脏了。
季言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那双眼睛是涣散的,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玻璃。
宋逡钥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脏。”
呵,谁脏?那个姓李的女人用下三滥的手段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却觉得是自己脏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被人欺负了还觉得自己不配被碰不,不对,是有人教会了他觉得自己不配。
宋逡钥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季言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分化没多久,腺体还没出事,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捧新雪。在公司年会上被几个Alpha高管围着灌酒,脸上全是勉强的笑,却不敢拒绝任何一个人。
那时候宋逡钥刚接手集团不久,坐在主桌上远远看着,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他让助理去解了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不是一个会主动的人,甚至不承认自己那点莫名的在意是什么,季言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员工,顶多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普通员工。
直到半年前,季言出了事,腺体受损,信息素严重紊乱,被紧急送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医院走廊里,他明明可以让助理来处理,但他就那么站在急诊室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后来他查清楚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是李莉,她把季言当成摇钱树,逼他去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客户,季言不愿意,她就用了更下作的手段。
劣质合成诱导剂,和这次一样的东西,只是那次剂量更大,更狠,直接毁了季言的腺体。
宋逡钥那时候就想把那女人处理干净,但季言拦住了他,不,不是拦住,是季言根本不知道他做了这些。
是季言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宋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第二句话说的是“能不能不要追究了,我想安安静静地走”。
走?走到哪里去?一个腺体严重受损的Omega,没有Alpha标记,没有家族庇护,连抑制剂都快要不起作用了,他能走到哪里去?
宋逡钥说:“不准走。”
季言愣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说:“宋总,我不值得您这样。”
不值得,又是这三个字。宋逡钥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季言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陈医生说你没吃午饭]。
季言回了一个:[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但每次都是这样。宋逡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晚上过去看你。]
消息显示已读,很快。
季言回了一个字:[好。]
宋逡钥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突然有点想笑,你看他连多说一个字都怕惹人烦。
这天傍晚,宋逡钥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离开公司,助理把车钥匙递给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这位老板从来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车子开向公寓的路上,宋逡钥在花店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了那家花店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踩了油门。
算了吧,买花太刻意了。
季言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可怜自己,还是会觉得他另有所图,无论是哪种,季言大概都会更加不安,更加觉得自己欠了什么。宋逡钥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欠了什么,虽然在他看来,季言什么都不欠。
电梯直达顶层A座,宋逡钥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开着,但没看到季言的身影。
餐桌上的食盒被打开过,里面的饭菜少了一半,不算多,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宋逡钥换了鞋,走到客卧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框。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季言的声音响起来:“宋总?我……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