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奈道心照沟渠》珍珠珠白

3、微生若水偏行渠3 口辩二宗邪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可望着地上凌瑾的可怜样，无神涣散着好似死去，他当即就向曹投羌应了好。

　　疑点重重，他只能保证在解开疑点后才能考虑是否将此人交予出去。可能是有什么人控制着他去做了这些坏事，神偶暴起符的存在便是无法忽视的证据。二来他要知道此人是如何灭门与行使仿若神明才能制造的灾祸，看着哪有这么强。看他寻找弟弟的样子怎会是他灭门？

　　他二人一个被扔破布一样扔到了擂台地上，一个被请着站在了擂台中央。

　　想当年这擂台承载了无数对凌瑾的艳羡，如今却成了他的行刑台。微生若水对未被定罪的凌瑾投去目光，对方俩眼呆滞，紫色里衣沾着血迹黏在了皮肤上，又动荡着离开了肌肤在脖颈上留下脏污的血迹，玉冠本该在发髻上固定着坚强，随着主人身骨被摔也碎了心力，陈尸在主人手边。微生若水五味杂陈。

　　他转移视线向前，迎面走来不知何身份的人，此人衣着简单却气度不凡，神情淡漠严峻，气质疏离。与曹投羌不同的是此人并非全部束袖，而是里束袖外宽袖，里长外短，曹投羌行礼离去。

　　微生若水刚想问些什么，此人便不容置喙的叫他让开，抽出一把短刃看似就要杀了凌瑾。

　　微生若水忙挡住，“慢着。我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还请公子告知。”说罢他以剑挡在了公子面前，公子不理短刃逼近，却被无为剑死死拦住。

　　公子只能作罢。他示意周围，不须片刻一众人士拖着水桶倾倒在擂台上，神露布以水为媒介，眼上下看即可看头看尾。

　　微生若水看完，胸腔闷得嘴唇紧抿，双目凌冽。“荒唐！枉为人表。”

　　曹投羌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任何人看了都会痛恨邪祟做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这位气质沉静的道友还是太体面了，才说出荒唐二字，可悲愤之意欲杀邪祟之意如何藏得住！

　　曹投羌道：“这下你没有疑问了吧，还不向公子道歉？”

　　微生若水话一出曹投羌脸色一变，装作空气溜了出去，好似再说你自求多福吧！

　　微生若水重复道：“堂堂大宗竟也同流合污，昏庸无能之辈，荒唐！”

　　没有妖器，也没有伤人，甚至此人是个受害者，仅仅是被这神露布预告哪里有灾祸是因为他。活着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甚至编排罔故事实把他都给骗了。

　　这位公子也不恼，依旧无悲无喜甚至有些神游天外。他眼神示意，曹投羌又屁颠屁颠跑来了，开始论道：“什么同流合污？什么无能之辈？这可是神明的旨意？神还能有错？杀了他灾祸就会消失，为什么不杀？”

　　灵气复苏才几十年哪来现世的神明？莫不是将什么鬼怪奉成了神明！

　　曹投羌看得出来此人不信，许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于是补充道：“是年神露布预告灵渠城大旱颗粒无收，神明也很不忍只是在暗示谁是邪祟，而这些信息只有凌瑾对得上！灵渠城正规祭祀从来不见下雨，唯有让凌瑾献上有关之物才祭祀成功！连瘟疫都不攻自破。如今又暗示只要邪祟死亡，妖丹控尸之怪象就会消失，换你，你杀不杀！本来我宗也不想管这事，可三宗之一都消失了，免不得主持大局！”

　　微生若水斥道：“此人还被下了神偶暴起符，你们正好卡在了消失之际赶来，我是否可以认为是尔等在栽赃陷害？”

　　围了一圈的散修与不知谁家的修士都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知道殷浮宗乃天下第一大宗，而这公子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此人竟敢公然挑衅，若是公子计较起来那还得了！看来不用公子计较了，这话一出，直接把殷浮宗宗主引了过来。

　　宗主更是不疾不徐，边走便道：“那我是否可说是小友下放的符咒，借着邀功之意实则为在众仙家面前毁我宗名声？是何意图？加大筹码？吾今日都可答应。”

　　四目相对，宗主的眼光突变，五光十色，却定格在了不显眼的笑。想来是一宗之主更明事理，宗主忙问他叫何名字，微生若水心里宽慰，殷浮宗也并非洪水猛兽，这不问他名字岂不是认可之意？可惜他会拒绝入宗的。

　　宗主听完之后笑意四散，沉声道：“抓起来。”

　　微生若水如坠冰窖，忙拦在凌瑾面前试图再次辩解，却没想到那公子竟是冲他而来，他这才注意围观修士们口中说了什么，又是微若水，复活，甚至什么子嗣。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宗主年纪大耳背啊！他名字有生啊，不是微若水，眼看双双要落入敌手，死鱼般的凌瑾终于起身与公子剑刃慷锵，那琉璃瞳潋滟，好似泛着泪光，声音却一丝不苟对他说快走，谢谢你。

　　微生若水错愕，不过一切都值得，岂料凌瑾又道：“快滚吧，蠢货还不配当我的救命恩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快滚。”

　　“.......”跑个蛋，他敢保证只要他走了，凌瑾必死无疑！他瞬间洞悉凌瑾本意，这人真是不会说话，微生若水笑了，绝不是被骂傻了，而是觉得此人十分好玩十分幼稚。他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哪里看不出来话非本意，保全他是真呢？

　　他不是不能带着他跑，而是跑了只能做实名头引来追杀什么都解决不了，然而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第二条路，先跑为敬。他抛出烟雾丹炸开在众人面前，刚要逃之夭夭前路就被一身着淡蓝如白的长衣人所拦。

　　此人可是大有来头，与这殷浮宗宗主是忘年交，三宗之一川师宗的宗主师高流，那“微若水”第二说的就是小时候的他，直到地位超过了微若水，就很少有人这么称呼他了。此人德高望重，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出任务的子弟，他都第一关注的是对方的性命而不是事情做没做好。

　　他拉过微生若水的手，微笑和风如煦，轻声道别怕，微生若水鬼使神差就跟着他走了，难道还有别的路吗？

　　师高流说：“诸位切莫将隔日的恩怨沏于无缘无故的小儿身上。微若水若活到现在已不惑之年，怎会如此般灿烂呢？天下相像之人繁多，许是借此又崇拜微若水遂名字也相似。”师高流展示自己探查灵脉的结果：才二十岁，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微生若水：“这名字我自己取的，没模仿。”

　　师高流：“小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师高流与殷浮宗宗主耳语一番，中年人神色变了三变后师高流才向自己望过来。

　　他又向微生若水笑眯眯，似是十分欣赏此人做派，问道：“刚刚情形我都看见了，要说平日里不是没有人有异议，可不顾生死寻求正义之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小友，你不杀的缘故是？”

　　微生若水眸子终于波动了起来，绕着擂台说道：“若杀了他，妖丹控人还存在，那他白死了吗！谁能保证不错杀？若被按上邪祟之名的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你们是什么想法？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人即便是我的仇人，我也会据理力争。”

　　“该死的难道不是乱预告的神明吗？难道不应该找到神明卸下他的头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无辜的百姓凌瑾承担他的恶作剧？”没错，他现在保护凌瑾的动机和保护百姓的动机一致，凌瑾就是百姓。

　　最后一句他仿若鼓舞士气的祭司，却鼓舞错了人群，台下一众修士退避三舍，噤若寒蝉。杀一人救千千人，很划算吧，反正死得又不是他们，就算还存在又能怎么样？再杀妖尸呗，可若成功了，那可是四两拨千斤啊。可若真的换成了他们其中之一，这。

　　害！哪有那么多如果！

　　事到如今只能破罐子破摔，微生若水视死如归，宣判了自己的命运。“给我半年的世间，若我找出了神明，反对之人都得谢罪；若我没有找到，我和此人必提头来见，随君处置！”神露布每隔半年宣判一次灾厄，他也只能争取这么多了，实在不行。至少争取过。

　　只有师高流眼含惋惜却佩服得道了个“好”字。

　　台下修士们震惊得又退避三舍，这包是微若水儿子啊！蠢得如出一辙！还用想吗，必死无疑必死无疑，神明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找得到？

　　他满心欢喜却又很忐忑的向凌瑾伸出手，对方应该会感动吧，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听风就是雨，也有人为了理想不顾生死。

　　可他刚整理好的思绪又被落下了巨石。

　　凌瑾道：“诸位不必再争什么是与非，恕不奉陪，也不必逗弄一个小孩，要杀便杀。说我死了就能制止一切之时我早就该死了，可我却苟活至今，即便不是邪祟也罪该万死。至于此人就让他走吧，不然我死后必定阴魂不散。”

　　围观修士瞠目结舌，这凌瑾真是不知好歹，早死晚不死，这不是拿恩人寻开心吗？

　　师高流道：“诸位都散了吧，凌瑾，你的命暂时不归我们管了，话即铺开，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希望你们可以成功，性命是很重要的东西。”

　　师高流又道：“至于灵渠城的百姓我宗会看顾起来，妖尸之力尚能抵御，妖尸控人在几个时辰内发现都有转圜余地，我想这也是小友非要留辩此地的缘由，诸位散修们也可尽力参与其中，视功劳而定可破格入我川师宗。”

　　师高流又小声的向二人说道：“南临城是边界地区管辖不严，你们可以去那里获得一些喘息，如若在此地，且三日不出，我们便可隔日相见了。”

　　师高流考虑的真是面面俱到，微生若水感激之余还多了崇拜之意，的确，即便二宗不出手，也还是会有觊觎功名之人。

　　在他们走后，师高流才和他的忘年交哥哥说道：“我已让他前去南临城，到时便可知道他是否有记忆，那里毕竟是微若水的老家，旧交故识都在。不管有没有，到那时都是邪祟失控杀了恩人，与我们无关，也有缘故去杀了此人堵住口舌。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吧。”

　　宗主打量道：“高流，老夫自愧不如啊。”

　　“见笑。”

　　“这灵渠城你真管啊？”

　　“即是生灵，皆缘无辜，俩事不相干。如今灵渠宗已灭，自是要管。百姓何其无辜？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