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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室月色,一念沉沦 借醉吐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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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还有墨景诚不均匀的呼吸声。
少年眉头紧紧蹙起,经常胃痛的原因,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连无意识的呓语都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难受……”
细碎的声音漏出来,墨砚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倾身过去,温热的呼吸扫过墨景诚的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清冽雪松味。
“墨景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只有更轻的呜咽,少年不安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的东西,无意识地蹭到了他的手臂,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咪一样,让人忍不住,有些想怜惜。
墨砚尘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袖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眸,看着墨景诚苍白的脸颊,眼尾那抹酒后的绯红还没褪去,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胃药、温水、蜂蜜水……一连串的东西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愣——这些事,他这辈子从未为第二个人做过。
墨砚尘对着前面的司机淡淡开口道:“还有多久才到?”
司机连忙答到:“快了,墨总,前面就是了。”
话音刚落,墨黑色的车沿着专属盘山私道稳步上行。
整条山路绵延数公里,专属墨氏私有,夜里无一辆外来车辆。
两侧庭院暖灯次第延伸,顺着山势铺成一条温柔的光廊,尽头是隐于半山雾色中的顶级私人庄园。
高耸玄铁鎏金大门自动向两侧敞开,门楣镌刻的家族徽记在夜色里冷光沉敛,气场森严,千亩庄园依山临湖,整片山麓皆是墨砚尘的私邸。
车穿过层层园林景致,平整如绒的中央草坪、错落的法式灌木、叮咚轻响的叠水喷泉、汉白玉雕花回廊一一掠过,最后稳稳停在主楼正厅台阶前。
通体大理石浇筑的主楼恢弘肃穆,挑高的厅堂灯火通明,侍从与保姆安静垂立,动作规矩,气息沉稳,偌大庄园奢华空阔,却处处井然有序。
墨砚尘弯腰,将怀中少年抱紧,推门下车。
怀里的人轻得可怜,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肩头,半点力气也无。
“备好养胃药、温水和蜂蜜水。”墨砚尘声音低沉冷敛,脚步不停,“再准备一份清淡暖胃的米糊。”
管家立刻躬身应声:“是,大少。”
他抱着墨景诚踏入大厅,暖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年苍白虚弱的脸上,将他眼尾酒后未褪的那抹红衬得愈发易碎。
墨砚尘径直踏上旋转雕花楼梯,步入二楼私密主卧区。
整层主卧独属于他,空间宽大极致,装修冷奢干净,空气中萦绕着他常年不散的雪松冷香。
柔软的定制大床整洁松弛,被褥干净温热。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墨景诚平放床上。
指尖刚要松开,手腕骤然被温热的力道攥紧。
墨景诚抓得极紧,骨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噩梦里死死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肯放手半分。
他嗓音黏糊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与委屈,呓语细碎又可怜:“别……别走……”
墨砚尘动作一顿,垂眸看向他。
少年的手指纤细清瘦,因为常年拍戏奔波,指腹带着一层浅浅薄茧,单薄得让人心揪。
他缓缓蹲下身,凑近床边,眉眼压尽周身冷戾,嗓音放得极轻极柔:“我不走。”
像是得到了安抚,墨景诚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反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温顺又依赖,像只受尽委屈、终于寻到依靠的小兽。
他干脆落座床沿,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修长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凌乱柔软的发顶,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
“说了多少次,胃不好就别喝那么多酒。”
低低的嗓音落满静谧房间,有责备,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墨景诚,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保姆端着托盘轻声入内,动作轻缓不敢惊扰。
托盘上摆着庄园常备的进口养胃药、恒温温水、调好的蜂蜜水,还有一碗温软养胃的米糊。
“大少,准备好了。”
“放这。”墨砚尘头也未抬,目光始终落在沉睡的人脸上。
保姆迅速将东西置在旁侧床头柜,躬身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将所有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月色透过全景落地窗温柔洒落,落在墨景诚清隽单薄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
墨砚尘静静坐着,垂眸凝望着他,一望便是许久。
思绪翻涌着跌回年少。
曾经的墨景诚,总是寸步不离黏在他身后,一声声软糯的哥哥,眼睛亮得盛满漫天星光,满心满眼,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后来,是他亲手抽身离开墨家,斩断牵连,漠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墨景诚踏入娱乐圈,被全网抹黑、被众人诋毁、跌入谷底最无助的时候,他身居高位,冷眼旁观,自始至终,从未为他说过一句话,从未为他撑过一次腰。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无所谓,早已将这个弟弟彻底划出自己的世界。
直到今晚。
亲眼看着旁人借着酒局肆意折辱、逼着胃病缠身的墨景诚硬灌烈酒,看着他强忍难堪、眼底泛红却无力反抗的模样,墨砚尘才彻底清醒。
那一刻席卷全身的窒息与暴戾,那股想将所有人碾碎的失控怒意,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偏执。
他凝望着床上安然沉睡的少年,眼底情绪层层纠葛,愧疚、心疼、隐忍、无奈缠成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着他。
“墨景诚。”他轻声呢喃,像自问,像煎熬,“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睡梦中的少年似是有所感应,轻轻翻身,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一动,模糊的呓语软糯细碎,满是依赖。
墨砚尘指尖微顿,良久,才极尽轻柔地抽回自己的手。
他起身,细心替墨景诚掖好被角,将微凉的肩头严严实实盖住,又抬手微调空调温度,确保温度温和适宜。
随后他拿起药片与温水,小心扶起昏睡的少年,让他半靠在自己怀中。
怀中人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
墨砚尘将药片抵在他唇边,声音低柔哄人:“吃药。”
墨景诚迷糊混沌,凭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下意识张口,乖乖咽下药片,又顺势吞尽温水。
待他彻底服完药,墨砚尘又静置一旁的蜂蜜水,放在床头随手可及的位置,等着他醒来可以缓胃解酒。
做完一切,他才轻步走出卧室,合上房门。
门外长廊地毯厚实,踏上去寂然无声。整座偌大奢华的庄园安静得只剩晚风流水,空旷冷清,贵气逼人,却唯独少了一点烟火暖意。
墨砚尘背靠冰凉精致的廊壁,抽出一支烟点燃。
淡白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深邃冷冽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凉,拨通助理电话。
接通的瞬间,声音冷得彻骨,裹挟着滔天怒意,没有半分余地:“查今晚澜隅星庭包厢所有起哄灌酒、折辱景诚的人,连同剧组带头挑事的,我要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助理心头巨震,立刻恭敬应声:“是,墨总,即刻处理。”
电话挂断,长廊死寂。
半截烟火燃在指尖,微光忽明忽暗。
墨砚尘垂眸盯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唯独墨景诚,次次打乱他的方寸,次次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心甘情愿一再低头、一再破例。
他喉间发涩,心底只剩一声沉沉叹息。
墨砚尘掐断烟打开了卧室,一进门就看到墨景诚醒了盯着床帘发呆。
墨景诚虽然现在自己清醒了一点,但脑袋还仍处于当机的状态,他只记得自己喝醉后有几个陌生男子进来,然后接下来的事就有些记不清了。
墨景诚觉得现在脑子还是很晕,他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墨砚尘,但是突然察觉到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家。
难不成……自己被绑架了?
墨景诚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如果自己真的被绑架,那该怎么办?
墨砚尘用那清冷的嗓音开口问道:“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景诚这时才注意到他,但眼睛还是有些模糊,没认出来。
“你……”
墨砚尘真的有被他气笑。
“怎么?醉到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墨景诚听见熟悉的声音,思考了一会声音的主人立刻想起,哦,这好像是墨砚尘的声音。
“哥……真的是你吗?”墨景诚弱弱的开口道,由于他现在的脑子实在太晕了,并认为这个只是一场很真实的梦。
墨砚尘看他那样也懒得说太多,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了,他走向床边放缓语气。
“现在你好好休息,别的事由我来处理就是。”
墨景诚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他,他现在只认为这只是一场很真实的梦,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墨砚尘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墨砚尘被墨景诚突然的动作震住了,随后反应过来想抽回手腕,但还没有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耳边墨景诚的声音。
“砚哥,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看看我,我是真心的!虽然你可能会很厌恶我,但是我真的是真心实意的,我没有骗你,如果你嫌我没用,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的,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墨景诚的语气卑微又坚定。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把自己深藏许久的心意告诉墨砚尘,哪怕他……拒绝。
墨砚尘被这话震得浑身一僵,随即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墨景诚!我是你哥!你恶不恶心?我们是兄弟,永远不可能。”
话落,转身离开了。
墨景诚看着他决绝的背,心中酸涩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被子上,他用被子蒙住头心中空落落的,他本该想到会被拒绝的,墨砚尘一直都是这样瞧不起他,连一次机会也不想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