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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死成灰,转身无归 见他始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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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宽敞的客厅之中,冷白的水晶灯光毫无温度地洒落,将周遭众人眼底的鄙夷尽数映照,也衬得少年面色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墨景诚微微垂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指尖早已被自己用力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钻心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这点皮肉之苦,根本比不上心口翻涌的寒凉与绝望。
这些年,他独自在外打拼,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思念。顶着外界的非议与娱乐圈的重重艰难,他一步步咬牙坚持,满心期盼着能够回到这个家,期盼再见年少时处处护着自己的兄长,期盼能与血脉相连的家人安稳团聚。
他曾天真地以为,就算整个世界都无法理解自己的选择,至少家人会懂得包容;就算世人都轻视演艺这份职业,至亲之人,总会愿意静下心听他一句解释。
可冰冷的现实,给了他最为残酷的一击。
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心声。
没有人在乎他孤身漂泊的万般不易。
没有人看见他对演艺事业那份纯粹又滚烫的热爱。
在这些身居豪门、注重体面的亲人眼中,他所有的坚持都成了自甘堕落,他满心的热爱沦为丢人现眼,数年的隐忍与拼搏,到头来,不过是拖累墨家颜面的一场笑话。
耳边还回荡着二伯母尖酸刻薄的数落,堂哥的嘲弄依旧清晰,老爷子威严冰冷的斥责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就连平日里一向温和心软的小姑,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疏离。
而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从小到大深深依赖、默默放在心底的兄长墨砚尘。
男人静静伫立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漠无波。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冷眼旁观。
没有半分维护,没有丝毫偏袒,甚至连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都吝啬展露。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视,仿佛此刻被众人轮番指责、狼狈不堪的他,不过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墨景诚缓缓闭上双眼,胸腔中翻涌的酸涩与温热,被刺骨的寒冰一点点冻结封存。
原来这么多年的牵挂,藏在心底的暗恋与执念,还有那份小心翼翼不敢外露的情愫,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墨砚尘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墨家的规矩家训,只有家族的荣辱体面,只有门庭的无上荣光。
从来没有一席之地留给他。
从来没有人过问他心中的渴望,没有人在意他的喜好,更没有人知晓他受过多少委屈,熬过多少无人陪伴的漫漫长夜。
年少时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被兄长护在身后的温柔过往,在此刻尽数碎裂成锋利的碎片,狠狠刺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眷恋,还有他对这个家最后一丝贪恋,在这一刻,彻底燃成灰烬,散落风中。
他不再挣扎辩解,也不再徒劳地诉说。
再多的解释,在心死之后,都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他慢慢松开紧攥的双手,掌心刺眼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此刻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倔强的泪水被他死死锁在眼底,他强行稳住微微发抖的脊背,缓缓抬起头颅。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温柔、满是天真期盼的眼眸,如今所有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芜的冰凉。
耳边嘈杂的指责与谩骂渐渐变得模糊,他平静地扫视着眼前一张张冷漠刻薄的脸庞,最终,目光轻轻落在墨砚尘的身上。
四目相对。
墨砚尘依旧神色清冷,波澜不惊。
墨景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苍凉又苦涩的笑意。
他的声音轻柔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在你们所有人眼里,选择做一名演员,就是丢人现眼,就是自甘堕落,不配再做墨家的人,对吗?”
客厅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伯母当即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满是不屑:“难道不是吗?好好的豪门路不走,非要去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抛头露面,任由外人指点非议,这难道不是莫大的耻辱?”
老爷子脸色愈发阴沉,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严厉的声音响彻客厅:“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墨景诚,现在回头尚且不晚,立刻放弃这些不务正业的想法退出娱乐圈,我让砚尘为你安排好一切,只要你安分守己,今日之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轻易抹杀了他数年的坚持与付出,碾碎了他所有的真心与热爱。
墨景诚轻轻摇头,眼底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殆尽。
“我从不认为,依靠自身努力追逐梦想,坚守心中热爱,是一件丢人之事。”
他语速平缓,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穿透了客厅压抑的氛围。
“演员是一份堂堂正正的职业,我从未做过违背本心、损害墨家名声的事情。真正令人难堪的,从来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你们根深蒂固的偏见,还有高高在上、视他人心意于无物的傲慢。”
这番话语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哗然。
堂哥墨泽宇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事到如今还敢顶嘴,当真是不知好歹!”
小姑也紧锁眉头,满眼失望地劝说:“景诚,你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了。”
全场众人皆怒气冲冲,唯有墨砚尘依旧沉默不语,幽深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少年身上,周身散发的冷意愈发浓重。
墨景诚深吸一口气,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早已渐渐麻木。
他回望这座承载了自己整个年少时光的豪华老宅,看遍眼前冷漠疏离的至亲,最后,再深深凝望一眼自己爱了多年的兄长。
随后,他语气决绝,斩断了所有过往:
“既然墨家无法接纳真实的我,无法容忍我的选择。”
“那么这个家,我不要了。”
话音落下,全场之人皆是一脸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温顺乖巧、事事忍让的墨景诚,竟然会说出这般决裂的话语。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你好大的胆子!仅仅为了一份不入流的工作,就要彻底与墨家断绝关系?”
二伯母立刻附和,言语愈发尖酸:“我早就说过他心思不正,如今看来,简直是无可救药!”
一旁的墨砚尘,垂在身侧的手掌几不可查地骤然收紧,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却又被极致的冷漠牢牢掩盖,无人察觉。
墨景诚不再留恋眼前的任何人与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自己多年的华丽牢笼,转身一步步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哪怕满身伤痕,哪怕心如刀割,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走得坦荡又决绝。
身后是无尽的怒骂与斥责,是墨家所有人的怒火,还有那道始终沉默、再也不会为他停留的目光。
身前是无边的夜色与凛冽寒风,却是他从此可以自由呼吸、只为自己而活的全新天地。
踏出墨家大门的那一刻,微凉的晚风,吹散了他眼底积攒的所有湿意。
墨景诚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了然。
从此世间,再无温顺隐忍的墨家二少。
唯有坚守本心、为梦前行的演员,墨景诚。
亲情缘分,自此一刀两断。
心底执念,从此彻底封存。
无人知晓,这决绝的背影之下,那颗破碎的心脏,早已血流成河。
此刻冷眼旁观的墨砚尘还不曾明白,今日被他亲手漠视推开的真心,将会成为往后漫长余生里,他倾尽所有,也再也无法挽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