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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年龄参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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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栀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地点,干脆原地坐在原地细细回想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所谓的循环吗?不要这么吓唬我,拜托。我可以不过去吗?这个地铁是非坐不可吗?
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催促自己去参加考试,亦栀一想到刚刚水朝着自己涌过来,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完全不愿意再次经历,但是又实在不信“邪”。
不会的,不会的。
这可是一个现实的世界,我可是一个新时代的科学主义信奉者。
往地铁的后面坐,这样子就有了足够的逃生时间?还是需要往前面坐?高考站点会开门的车厢是哪个?亦栀带着这个疑问再次走进了地铁站。
亦栀径直走向了最接近自己下扶梯之后的最尾端车厢,但是人太多了,而且都是老人,也不知道是因为老人行动缓慢,还是因为真的就只是因为乘坐地铁的老人特别多。
亦栀试着往里挤了挤,低声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但狭窄的过道和缓慢的人流让她难以快速进入车厢,更多老人投来或好奇或平静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莽撞闯入宁静花园的冒失孩子。
“算了……”亦栀心里涌起一股夹杂着焦躁的无力感,转过身往前一节车厢走去。
不断妥协,往前移动,乘客的年龄层似乎随着她的脚步悄然变化,白发渐少,出现了灰发、黑发。
人,确实少了一些。
亦栀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位置站定,刚刚准备迈步走进去,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拦在了她面前。
亦栀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看去。
一位穿着地铁制服、面容平静的工作人员,他站在那节车厢的入口内侧,像一道无形的边界守卫。
“抱歉,您不能进入本节车厢。”工作人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条再自然不过的物理定律。
“啊?为什么?”亦栀彻底懵了,指了指里面,“那里面……不是还有空间吗?”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清晰而简短地解释道:“您的年龄与本节车厢的预设不符。而且,本节车厢并非您的最终目的地。车厢门只会在符合您年龄区间和目的站点的正确停靠站才会为您开启。”
年龄?预设?
亦栀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冲击着她原本对地铁的认知。
工作人员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的观察力。
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刚穿过的那节“老人车厢”——银发、迟缓、药油与旧报纸的气息。再转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她现在所处的这节车厢——以中年和青年为主,疲惫、忙碌、沉浸在手机屏幕的光晕里。
然后,她努力望向远处的前方,晃动的身影似乎更挺拔,衣着色彩更大胆,偶尔传出的笑声也更恣意一些……
一种清晰的、近乎诡异的“秩序感”浮现出来。
所以……这趟地铁,是按照乘客的年龄,严格分区乘坐的。难怪刚才最后一节全是老人,难怪越往前走,面孔越年轻。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规则。
为什么呢?
“我必须去……符合自己年龄的车厢?”她喃喃地重复着,既像是在问工作人员,又像是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现实。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选择人多或人少的地方,却不知晓自己其实一直行走在一个隐形的、按岁数划分的网格之中,每一步都已被预设。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她的低语,只是保持着拦阻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规则化身。
亦栀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她卡在中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这条贯穿人生的、冰冷的轨道,以及自己在这轨道上被指定的、无法僭越的位置。
亦栀心底那股拧巴的倔强劲被彻底激了起来。什么年龄,什么预设车厢,听起来像某种荒谬的科幻设定。她决定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了工作人员平静无波的目光,侧身,低头,想从拦阻的手臂下方那道不大的空隙里快速钻过去,动作带着一种不顾规则的莽撞。
“抱歉。”一只手几乎是预判般地拦在了下方。她的肩膀碰到了对方结实的手臂,对方甚至没有用力就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取巧可能。
“请回到符合您年龄大小的车厢等候排队上车。”工作人员的语气依然平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耐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执行规则的漠然。
亦栀脸颊微微发烫,一半是尴尬,一半是不甘,收回脚步,站稳,不再试图硬闯,但目光却像不服输的探针,投向前方更远的车厢。
前面,或许可以?
她不再看那位守卫般的工作人员,抿紧嘴唇,开始沿着过道继续向前。
穿过她现在所在的这节车厢,加快了脚步,带着一丝新的希望,甚至些许挑衅——难道每一节都有守卫不成?
然而,希望很快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下一节车厢门口,同样站着一位制服笔挺、表情如出一辙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靠近,对方几乎在她抬脚的瞬间,便微微抬起了手臂,一个无声但无比明确的预备动作。
亦栀的脚步顿住了。
“年龄参数不符,非目的地车厢。”几乎一模一样的理由,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连语调都相差无几,冰冷地砸过来。
她不死心,又往前急走了几步,再下一节,再下一节……情况毫无改变。每一道连接门,都像是一个被严密把守的关卡,但无一例外,门口的“守卫”都用同样不容置疑的姿态和千篇一律的理由,将她挡在属于他们的“领地”之外。
亦栀终于停了下来,她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微微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冰冷的认知。
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按照地铁上面的规则,步入21岁的车厢。21岁只能去考编?
进入之后,亦栀完全没有停顿,直接往前走。
刚刚在外面,亦栀早已经摸透了地铁的排布,更年轻的,所谓的高铁站一定在前面,想要尽快下车让自己无法遇到洪水,就必须往前走。
“抱歉,不好意思,让一让。”亦栀快速穿过人群,包括刚刚熟悉的因为高考去向而争吵的母女,“麻烦让一让。”
往前进的同时,亦栀也一直盯着手机,不断刷新新闻app。
穿过人群,走进了15岁的车厢,抬眼看清楚这节车厢的全貌时,一种微妙的、混杂着熟悉与疏离的感觉攥住了她。
在这个车厢里面混杂着青少年特有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新书印刷品的油墨味,还有一点点运动后未散尽的、属于阳光和汗水的蓬勃感。
随手搭着的校服外套,印着动漫角色或乐队logo的书包随意搁在脚边或空位上,还有几个颜色鲜艳的软质颈枕。角落里,几个穿着不同款式校服的男孩正围着一部手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争论着游戏策略或某个刚发布的视频。
墙壁上贴着的广告也截然不同。色彩斑斓的游乐园新季活动、最新款式的运动鞋以及几家知名“初升高”冲刺班或艺考培训机构的宣传。
就像一个小型的、15岁人生的十字路口。
亦栀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掠过那些生动鲜活的面孔,她的视线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定格。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扎着略显毛躁的高马尾,正侧头和邻座的男生聊天。女孩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耳根泛着淡淡的红晕。那男生的侧脸轮廓,尤其是抿嘴时下巴微扬的弧度,竟与亦栀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影像重合——不是具体的容貌,而是某种神态。
亦栀的心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ta,十六岁夏天操场边樟树的气味,她是总在课间操时忍不住寻找的那个身影,是写在草稿纸角落又匆匆划掉的名字。
她鼻头一酸,轻轻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新闻标题,以及重置的时间——和自己上次走上21岁车厢的时间一模一样,同时而来的还有妈妈的手机铃声,亦栀的手指在抖,脑子陷入空白。
“水来了!”
“好多水。”
“救命啊?”
“地铁里面怎么会有水呢?”
“能不能停下开门啊!”
“不是有那个破窗器吗?把这个窗户给打破啊!”
“没用!试过了。”
洪水来了,再次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