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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西 ...

  •   西格伦在看到几人的装扮后,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几人身着圣堂标配的白衣银甲,却没有喊话,也没有摇铃——圣堂的救助队都要摇铃宣告自己的到来。
      最让西格伦警惕的是,她精确的看到,三人胸前的圣徽都被白布盖了起来,只留了个轮廓。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又想宣告自己来自圣堂的身份。
      “准备好迎接你的客人吧”卡珊德拉仍坐在地上,语气懒散。
      离两人还有十多步时,领头的人率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骑的灰褐色老马慢悠悠打了个响鼻,便开始低头啃草。
      领头人的半身甲后挂着把长剑,不是标准的制式剑,在西格伦看来,那更像贵族们的玩具。
      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却是武备齐全,其中一人握着把弩,弦已拉开,弩箭的箭头被磨得发亮,闪着黑色的光。另一人背着面镶了铁皮的盾,手里拎着把连枷。
      来者不善。

      领头的高瘦男子下马后先是扭了扭腰,舒展着在马背上僵着的身体,接着才是扫视周围。
      在看到牧师打扮的卡珊德拉时,他的神情中带了份疑惑。在卡珊德拉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后,他竟然像红了下脸。
      愚蠢的人,只是外貌便可以让他分神,不是位好战士。评估过三人后,卡珊德拉便又看向了西格伦
      领头人好不容易勉强挪开目光后,望着西格伦与远处的龙尸,他眼中的神色又变化成贵族式的严肃。
      “你是西格伦”他的语气里没有疑惑,只有确认。
      “是”西格伦声音很平,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的双眼。
      “你是圣堂的哪一支?救援几天前就该来了”
      她在质疑,在愤怒,只是三人并没有读懂。
      但卡珊德拉看出来了,她的手在轻微的抖。
      领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从腰间取下水袋,仰头慢慢的喝了几口,再默默的擦去了嘴边的水渍。
      “那位女士呢?你们是一起的?”高瘦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又问起了卡珊德拉。
      “那与你无关,先回答我的问题。”西格伦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她的动作让高瘦男人不由得后退了些。
      “好吧,来者是客,我懂……”
      原先站在他身后的两人挪步上前,站在了他身边,让他的气势一下就足了起来。
      “我们是来确认战果的”男人将水壶挂回腰间,手放到了剑柄上。
      “龙确实死了,那你的连队呢? ”

      “全员阵亡。” 西格伦的面部陡然紧绷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全都死了?好,我明白了”领队挑了下眉,语气里没有哀悼,他只是双手分别按在与他一……起来的两人的肩甲上,随意的拍了几下。
      可弩手却瞬间抬起了手,弩箭被瞬间射了出去,朝着西格伦飞去。
      西格伦在领头人有所动作时便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他们真的要灭口。
      可她的身体却像有了意识,以比先前快好多倍的速度闪向一旁。弩箭贴着她的耳朵飞去,破空声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这是什么?圣堂在灭口?”西格伦嘶哑的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卡珊德拉托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西格伦的反应。
      此刻的西格伦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正在痛苦的哀嚎。
      也许箭没有刺穿她的身体,但已经刺伤了她的心。
      不过龙血的效果已然显现,如果没有龙血的帮助,一个凡人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弩箭。

      在卡珊德拉思量着的片刻,手持连枷的人趁着弩手装填的间隙冲上前去,高高挥起连枷冲着西格伦的头砸去。
      西格伦低着头,剑向侧面挥,改变了连枷的轨迹,又后退几步躲开了这一击。
      领队也优雅的抽出了剑,先是双手平持,像宣誓般开了口。
      “屠龙者西格伦在讨伐恶龙一役英勇战死,与其部下共葬于龙骸之地,圣堂封其为殉道者”
      他流畅的转动着剑柄,剑刃上镶嵌的红宝石在初日中闪闪发光。
      “这是圣堂的意志,你没有选择的空间。”
      西格伦没有回答,她觉得身体快烧起来了,燥热感在体内奔涌着。
      可在热之下,冷静的怒又占据了她的头脑。
      三对一,她需要保护身后的人,对面的弩手在装填,另一人又举着盾牌缓慢靠近。那个花瓶一样的指挥官只是站在后面,像是准备好见证她的死亡。
      “如果你乖乖投降,你身后的女士还能有美好的生活,别破坏它”高瘦男人又补了句,但只让西格玛指节上的白又深了些。
      “你刚才说,这是圣堂的意志?”
      剑拔弩张之际,卡珊德拉站了起来,还悠闲的低头抖落着衣角的草屑。
      领队高瘦男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恭敬了些。
      “是的,圣堂的意志。女人,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对面人的装扮看起来很像牧师,哪怕不知道是哪一派的,也不是他这个小贵族次子敢得罪的。
      卡珊德拉没有理会他的忌惮,只是自顾自的上前了两步。
      “我也有一份意志”
      在场所有人看着她用纤细的手取下背上的不知材质的号角。那只号角在晨光中透着宝石般的光泽,比他剑上的红宝石更有质感。
      “战士们的血流淌在大地上,大地认可他们的忠诚,你的意志,被视作背叛。”
      领头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不怕神学辩论,对于一位贵族来说,辩论是宴会上的佐餐,每位贵族都精通此道。他忌讳的是她手中东西的用途。
      那只号角看不出圣堂乐器的造型,更像从什么生物头上平滑的取了下来,没有任何装饰。
      “你是谁?”他正式的询问着,可卡珊德拉只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弩手敏锐的察觉出卡珊德拉的异常,他即刻调转了方向,一只利箭向卡珊德拉飞去。
      危险!
      西格伦才冲过去两步,一面薄墙便拔地而起,裹住了正在飞的利箭。
      厚度不错,和西格伦签订契约确实提升了她的部分实力。卡珊德拉伸出手,陶瓷般的指尖划过箭头。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地知道每一滴血为谁而流”一本正经的讲完自己都不信的话后,卡珊德拉抬起号角,指向冲向愣在原地的呆瓜的连枷手。
      号角只是动了一下,连枷手脚下的地面便隆起一块,绊得他一踉跄,身体倒了下去。
      “集中注意力,亲爱的西格伦。”卡珊德拉回头望了西格伦一眼。
      西格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的眼神,更注意到了……她没有随意的喊她小龙,而是认真的喊着她的名字。
      注意力被她点醒,西格伦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直接冲上前,用肩甲顶住对方的盾牌,击倒了连枷手,双手握着剑尖与剑柄狠狠地刺向他的眼眶。
      连枷手在被击倒的瞬间,还试图用连枷敲打西格伦的背部,但在被定穿了脑袋后,他便抽搐的腿瘫软在地上。
      西格伦没有丝毫迟疑,拔出长剑,带着剑尖上的粉红冲向了弩手。
      弩手再也顾不得上弦了,只得拔出了靴子里的短刀。
      西格伦的剑刺入他的胸口时,他甚至来不得格挡,便缓缓的倒了下去。
      他看到在不远处站着的卡珊德拉微笑着,壁画般的面庞上只挂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没有对他们的鄙夷,也没有对西格伦的赞赏。
      “神啊,原谅我的不忠”他喃喃着倒下,最后一句话像是只为了说给自己听。
      只剩领队还站着了,他的手腕颤抖着,哆嗦到几乎握不紧手中的剑。
      他看了看卡珊德拉,又看了看一步步逼近的西格伦。
      “大地并不挑食,因为它就在那……”当卡珊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后,领队眼中已经没了傲慢与偏见,只从喉咙中响起几声痉挛般的轻喊。
      他抬起剑,颤巍巍的发起了冲锋。
      在西格伦眼中,他的行为与自杀无异,先不论他浑身都是破绽,就是那把镶宝石的剑也只算得个玩具。
      不过他这辈子没机会更改了。
      西格伦的剑尖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喉咙,划掉了他的半颗脑袋。
      鲜血喷泉般从他颈处泼洒到地上,像是为这场对话划上了句号。
      旁边的三匹马也受了惊吓,只有那匹灰棕色的老马在跑了几步后,又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三具尸体倒在泥地里,只是姿势各不相同——一个蜷着,一个仰面朝天,一个还保持着手握剑柄的动作,只是那把剑已经掉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西格伦站在他们中间,剑尖抵着地面,剑刃上的血缓缓向下流,随着她的动作汇成了一条曲线。

      她低头看着那个领队,更准确说,盯着他胸前松开的布。他胸前的布散开了,露出底下的圣徽。
      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像是刚刚被擦拭过。

      她杀了圣堂的人。
      不是地精,不是卓尔,不是龙,就是圣堂的人。

      她上一次走进教堂是什么时候?
      西格伦失神的望着徽章。
      上一次是出征前。圣堂的神父为她做了祈福礼,在她额头上点了圣水。她还记得神父对她说了什么。
      “愿地母护佑你,英勇的战士。”神父脸上的每一道沟壑她都历历在目。
      她跪下时,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她最后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圣堂的利剑”。

      触景生情,总是多余。她又转身看向卡珊德拉。
      那人正蹲在那个连枷手旁边,打量他的连枷,那把武器真算的上做工精良,握柄处嵌着银丝,能看出原主有多爱惜它。
      卡珊德拉随意的拨了拨锁链,听着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能不能卖钱?”卡珊德拉问道。

      西格伦却没有接话没有说话。

      卡珊德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手。”她说。

      西格伦没有反应过来。卡珊德拉直接拉过她空着的,没握剑的那只手。
      西格伦的手指还僵硬地蜷着,卡珊德拉就一根一根地掰开。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她的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像在保养一件备受珍视的武器。

      直到这时,西格伦才发现她的手指内侧有一连串的划痕,应该是她握着剑尖刺连枷手时留下的

      “没事。”卡珊德拉又碰了伤口几下,确定没再流血后松开了她的手。
      “剑法确实不错。”

      她转身走回篝火边,从灰烬旁捡起那只被西格伦遗忘的手套。
      手套上沾了些灰,但还没被完全烧毁。她把灰掸掉,走回来,塞进西格伦手里。

      “拿好。你自己的东西,别总让我帮你收。”

      西格伦低头看着那只手套。皮革上的焦痕还在,边缘微微发硬。她的拇指摩挲过那道焦痕,像是第一次确认手套的材质。

      “……不是援军。”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不是援军。”

      卡珊德拉侧过头,没有否认。
      她靠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把衣摆拢到膝上。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们杀你的人。”她说,“你要杀回去吗?”

      西格伦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马轻微的哼叫着,盯着二人间的距离。

      “……要。”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之后她指了指龙尸,意有所指。
      “剥几片鳞,拔了角就算了,肉放几天都酸了。”

      西格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她一眼。她决定先去拿着弩手的短刀去龙尸旁剥鳞砍角。
      龙鳞很硬,短刀不太趁手,但她还是撬下了几片完整的,又砍下了龙角。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三人尸体旁,弯腰在领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搜着他的随身物品。
      一封密信,没有署名。
      一只圣堂制式的信号哨,可能出于某种考量,他没有吹。
      还有卡珊德拉最在意的东西,一小袋银币。
      她把密信折好塞进自己的腰带,银币递给卡珊德拉。

      “你拿。”

      卡珊德拉接过钱袋,抛了两下,又掂量了几下。
      不太重,钱不多,但买些必需品东西应是足够的。

      等到了城镇,就知道这里的经济体系与地狱有什么区别了。

      西格伦直起身,默默从地上捡起那只圣徽。

      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她正面看了看。反面看了看。然后把圣徽握在掌心,几指用力,猛地攥紧。

      圣徽没有碎,她又拿出了另一样相似的东西——那枚灵魂硬币。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两样东西。
      一边是圣徽,一边是自己的灵魂。
      晨光下,圣徽的光芒是死的。硬币的光芒是流动的,像一滴被凝固成固态的水,像她的某个部分被装进了这枚硬币里。

      她的某个部分,现在还在她手里。

      她收起圣徽和钱币,弯腰拔出几个人的剑,插在坟冢前,和那些战死的士兵隔了一段距离,遥望着他们的安息地。

      卡珊德拉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做完这一切,西格伦走到卡珊德拉面前。她站得很直,剑已经归鞘。脸上的血迹也被擦了个干净。

      “出发,去最近的城镇。”卡珊德拉站起来,西格伦默默地带起了路。
      走了几步后,西格伦回头看了一眼那匹在原地吃草的老马。
      老马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竟跟在二人身后小碎步走了起来。
      西格伦见状便慢放了步伐,牵起了马背上的缰绳,只留三道逐渐变小影子映在留在原地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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