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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西格伦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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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伦拖着剑回到篝火旁时,看到卡珊德拉低着头捧着契约对着火光,细看下,卷轴上的文字完全不是她认识的种类。
“地精跑出来了,想啃龙尸体上的肉,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西格伦皱着眉头,摘掉湿透的皮手套搭在篝火边烤着。她的链甲已经坏了,毫无防御能力,若真面对一大群地精,她心里没底。
地精像这个国家地下的虫子,你看到一只两只时,连山填海的地精已经在某个洞穴中藏着。
矮小的地精是可怕的蝗虫与屠夫,更何况,地精总是被卓尔领导着,后者是前者的主子,与之相比,暴力狡诈不止高上一个级别。
此刻哪怕西格伦不大愿意承认,无论卡珊德拉用了什么手段,她都埋葬了哪些士兵,让他们不必在死后仍被地精撕咬。
这是一份很大的恩情。
“地精?”卡珊德拉收起了契约,指尖转着一个银白色硬币般的东西。她每轻轻的摸过,甚至是肩上发丝抚过,西格伦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她也被卡珊德拉玩弄于指尖。
“嗯,应该是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但我担心还有卓尔”西格伦状似无事的继续讲着,却默默的往远离卡珊德拉的方向挪动。
卓尔?卡珊德拉的动作顿了下,硬币立在两指间,暂时将她的注意力从西格伦灵魂硬币的味道上拉开。
住在地下的一种类人生物,地狱偶尔会出现一些,她在来到地面前还遇到了几个。
“好,行程你来安排,先去最近的城镇”困倦逐渐占据了身体与神智,卡珊德拉将手上的东西抛给了西格伦,自顾自的坐到西格伦身旁,靠在她紧绷的大腿上躺了下去。
“你的灵魂钱币,记得收好”
她魔力的消耗太大了,留在她手里,万一睡觉时被顺嘴吃了,这小龙可真要去见地母了。
灵魂?西格伦抓起那枚银白色的硬币,银色的光隐隐透出硬币内她的轮廓,荒谬感像藤蔓般悄悄爬满她的内心。
她刚刚将它交了出去,现在,它又出现在她手中。
西格伦攥着那枚硬币,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这个人刚才还在转她的灵魂——像转一枚不值钱的铜板。现在她靠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睫毛像两片合拢的翅膀般闭着。
西格伦见过这种反差。
在战场上,有人杀完人之后会背过身去呕吐,有人会唱歌,有人会蹲在尸体旁边翻找值钱的遗物。
但卡珊德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她玩弄着西格伦的灵魂,然后便躺下来睡觉。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好像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大事。
她到底是谁?
看着那双紧闭着的眼睛,西格伦有种翻天覆地的错觉——这段时间,她先是作为军队的领导者讨伐龙,又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他们,又遇到了卡珊德拉。
不要多想,无论卡珊德拉是谁,她又获得了宝贵的生命。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百十条人命。
为什么圣堂没有援军,为什么情报里讲这是条幼年龙,而他们面对的是青年龙,为什么会让她去领兵。
她要回去问个清楚,问那些贵族,以及...那位国王。
西格伦愣神的片刻,卡珊德拉在她腿上动了一下,便让她停下来所有想法。
卡珊德拉不是醒了,只是是翻了个身,鼻尖蹭过西格伦膝铠的边缘,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她脸颊上那一小片皮肤隔着衣料向西格伦传来丝丝凉意。
她又安静了,呼吸变得更浅,像某种在洞穴里冬眠的小动物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
西格伦的腿很酸。她坐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一条腿被压着,另一条腿曲着,后背没有可以靠的东西。
虽然她在训练时保持过更难受的姿势,但那时候她的肌肉是绷紧的,握着剑的手是准备随时挥出去的。
现在,她只能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准备接什么。
卡珊德拉的头发缠在她的指节上,西格伦盯着那缕头发,想起剑柄落入掌心时的温度。
凉的,和这个人的体温一样。
她现在该抽开手,但她没有。
皮革烤焦的味道是在这时候飘过来的。
很淡,混在篝火的烟里。西格伦闻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套。她慢慢地侧过上半身,把手套从篝火边勾了下来。
皮革被烤得发硬,捧在手里像一块刚出炉的温热面包。
那股暖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腕往上爬了一点。
她注意到自己只拿了一只手套。另一只还搭在篝火那边。
那只手套离卡珊德拉的头顶很近。她如果再去够,可能会弄醒她。
西格伦看着那只手套,又低头看了卡珊德拉一眼。
她把那只烤热的手套翻了个面,垫在自己颈后最酸的位置。
皮手套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伴着某种很淡的、被火烤过的皮革的气味。
像是皮匠铺里的味道。
她往后靠了一点,半躺着让自己的后背与地面多了些接触。
虽然是转了一点角度,不那么直了,但卡珊德拉仍稳稳地靠在她腿上。
篝火烧又断了一根粗枝,火星溅了起来,翩翩而起,又落在泥地里灭了。树林间传俩来叶片碰撞的风声与夜莺的叫声,衬得这个夜晚更加寂寥。
西格伦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已然变为蓝色,月与星藏了起来,只剩初日。
“起来了,小龙。有人来了。”
西格伦睁开眼时,篝火已经烧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炭。天还没完全亮,但地平线上已经有了一线灰白,身旁的卡珊德拉凑近她的脸,过于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措,只得偏过了头。
她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卡珊德拉的肩上。像在梦里怕她滚下去。
卡珊德拉没有看她的手。也许她也是刚醒,没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只是没提。
西格伦把手抽回来,去摸放在身边的剑。
马蹄声快速逼近,惊起一只只飞鸟吱呀呀的逃窜。
可西格伦并没有被干扰到,她清晰的听到了马匹的粗喘与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三匹马,三个人,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