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也想拯救世界》hy芝士卷

2、第 2 章 卡珊德拉蹲

　　卡珊德拉蹲在那具半死不活的人旁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又拿出了卷轴。

　　上面银白色的光明确地提醒着她，这个人是被祝福过的，被地母祝福过的。
　　她盯着那道光的走势，又低头看了看西格伦的胸口，隔着铠甲和内衬，普通人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能看到。那个战士的胸口有一团同样颜色的光，微弱但清晰，像埋在灰烬下的炭。
　　她灵魂还在，而且品相不差。

　　雨已经停了。龙血混着雨水，把西格伦的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紧紧贴在脸上。

　　卡珊德拉伸出手，拨开那些发丝，露出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她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签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看起来，这个人不是普通信徒，是一个真正被地母注视过的灵魂。

　　“坏事了。”

　　她站起来，绕着西格伦走了一圈又一圈。
　　现在跑还来得及——趁人没醒，把契约撕了，虽说有损失，但总比被地母信徒找上门强。

　　她并不是个懦弱的人，她敢直面特里莫的怒火，甚至还能做到不卑不亢。

　　可特里莫能对她包容，地母一定不能。

　　地母是地上的神明，是一个来自于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的神。

　　未知代表了更多的威胁。

　　“……来一趟人间很不容易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像她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必现在跑路。

　　契约可以约束双方，但一位战士要真有了必死的决心，能放弃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的话，她的剑能杀死一头龙，也能一剑把她送回地狱。
　　到时候可就让那些小心眼的恶魔看笑话了。

　　卡珊德拉撩起长袍的下摆，重新蹲在西格伦的身旁。

　　看看这只“小龙”身上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吧。

　　名字倒是很优雅，敢叫“胜利的秘法”，那便让她看看秘法靠什么制胜吧。

　　其实这个行为也是在为她自己找支撑，如果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她就能说服自己跑路。

　　她开始翻西格伦的口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只是拉开西格伦的衣襟，把手伸进内衬里摸索，又翻过她的腰带，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缝隙。

　　指尖碰到那只地母双旋树枝护符时，她停了一下。

　　护符是温的，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温，是那种正在被被某种力量灌注过的温。

　　契约赋予的感知力透过指尖爬进护符内部，让她感受到那里面没有灵魂的能量，只有一种被标记过的痕迹。
　　她收回手，把翻开的衣襟盖回去。

　　护符本身没有危险，但碰久了会不会被标记的主人察觉，她不想赌。

　　翻动许久后，卡珊德拉抬起来头，盯着西格伦的外衣看。
　　这里的风俗不同吗？连队长是个很小的头衔？

　　一个连队长，身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其他的武器，只有一把剑？

　　卡珊德拉把西格伦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是悲哀地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弑龙的战士，别说别的东西了，她身上甚至连一枚铜币都没有。

　　卡珊德拉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被她摸了一遍的西格伦的衣服系了回去。

　　现在跑路的想法开始消减，在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的情况下，贸然离开一定没有好下场。

　　看着那张被血水模糊掉的面容，她又捧起西格伦的脸，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水。

　　待那张面庞露出时，卡珊德拉动作轻了些，多了几分欣赏。

　　惊艳绝伦，很难想象一位战士会有这样的面容。

　　卡珊德拉用树叶抹去了掌心沾染的血污，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眉间的郁气也散去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警惕。

　　哪怕在地狱，美貌也算不可多得的资源。就算是在角斗场中，样貌英俊爽朗的战士也能比对手得到更多围观者的支持。她会一睁开眼就砍死自己吗？

　　血污被抹开后，露出下面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大概是龙血诅咒开始重塑她的身体，那张脸细腻得不像经历过风霜，像某种刚刚完成的新生。鼻梁上有一道短短的划痕，在诅咒与契约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结痂愈合。
　　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但在那之中，有一颗微微外突的虎牙，在她失去意识后露了出来。

　　卡珊德拉的目光停在那颗虎牙上。
　　她捏住西格伦的下颌，轻轻掰开她的嘴。

　　这颗虎牙比正常人的犬齿长出一截，边缘有细细的锯齿痕迹，能轻易撕破狗头人之类的皮肤。
　　龙的牙齿。
　　不是被诅咒侵蚀的结果，是诅咒已经完成了的一部分。

　　卡珊德拉松开手。西格伦的头毫无阻碍地落回坑里。

　　她盯着西格伦，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像岩浆冷却成石头。

　　这是她的第一个契约者。特里莫教过她怎么操作，但从没让她真的签过。
　　现在卷轴已经生效了，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战士的名字。
　　她发现自己不太想把这个战士弄丢了。
　　毕竟第一个总是有重要的意义。

　　可以在她醒后再进行谈判，不过现在有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卡珊德拉站起身，环视着周围的尸体。

　　替她为那些士兵收尸。
　　那些士兵还躺在周围。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尸体已经开始有了味道了。
　　一位战士，怎会容忍士兵曝尸野外而自己独活呢。

　　如果她醒来后看到尸体被安葬，谈判可能会好做些。这笔账她算得清。

　　卡珊德拉站起来，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
　　她蹲下身，先是合上了那士兵半睁的眼睛，随后开始检查他的随身物品。

　　铜币三枚，以及一封没寄出的家书，字迹已经被被雨水泡烂了。

　　卡珊德拉盯着铜币看了看，翻动着被磨损的铜币。

　　人间的粗糙货币，价值应该不高。将铜币捻在手心，卡珊德拉走向下一具尸体。
　　银戒指一只，内侧刻着名字。她把戒指放回年轻士兵的胸口，没拿走任何东西。

　　一具接一具。

　　等她走完这片战场，怀里已经多了一小堆杂物。
　　铜币、几封字迹模糊的信、两条还勉强能用的皮带、一只勉强不漏水的水囊。

　　她把铜币装进自己的口袋，信叠整齐，压在石头下面。皮带和水囊放在西格伦身边。

　　卡珊德拉肃立在一旁，取下了背上的号角，双手捧起，扬起号角，吹响了它。

　　大地仿佛随着号角声开始晃动，地面开始推着尸体移动。
　　尸体一具一具地滑动并排放在一起，被摆成了双手叠在胸前的姿态。

　　魔力消耗倒是不小，卡珊德拉晃了晃手指，甩去了指尖融化的陶土。

　　她这具躯体是走前特里莫为她捏的，虽是能容纳海量的魔力，但直接在人间调动特里莫的力量，消耗还是太大。
　　若不是这头死去的龙体内溢出的魔力汇聚成短暂的魔法之风，她也很难完成这项任务。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

　　卡珊德拉回到西格伦身边坐下，看着远处那条死去的龙。那条龙趴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被切断脖子的鸡，脑袋落在地上，血管外翻，死状堪称惨烈。

　　“……小龙。”

　　卡珊德拉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这只龙，还是她身旁的西格伦。

　　若能得到她的信任的话……

　　西格伦是被饿醒的。
　　她的意识先于身体恢复，她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浸湿皮革的味道，还有远处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没有尸体的味道。

　　她睁开眼。

　　周围的尸体全部消失了。
　　只有那条龙的尸骸仍高高地趴在地上，像一座巨大的雕像，提醒着她记忆中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的身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些东西。那个人则是坐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一堆篝火。

　　篝火上架着一只扁平的铜盆，盆里煮着什么，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回过头来。绿宝石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哦。你醒了。”

　　西格伦没有回答。她撑起上半身，目光先扫过身边整齐堆叠的物品，然后抬起头，看向记忆中那些士兵倒下的位置。

　　那里空了，只剩下翻滚过的泥地，橙红色的泥土间只裹着几缕杂草。视线拉向更远处，她看到了坟冢。

　　那一排排的坟冢前插满了士兵的武器——那是她的士兵。

　　“你不是地母的使者。你是谁？”

　　很好，埋葬他们是有用的。她没有跳起来砍人，只是在问问题。

　　卡珊德拉垂下眼睫，藏住了嘴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