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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打Yummy…?欸?真的假的? 不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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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楼下差距大得像是两个世界。
从我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起,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节奏的噪音,音色类似摇滚乐里的架子鼓。
这是又换了手段吗?
但是——为什么?
我提出问题,却一个也无法解答,只是呆站在台阶上不知所措,感官比思想更快行动起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什么时候?我确定自己的人生里有过相似的经历。空无一人的房子,宽阔到略显恐怖的氛围,以及显眼却也支离破碎,难以形成逻辑的线索……
等一下,这不就是密室逃脱!
对啊,如果是密室逃脱……
如果把这当成密室逃脱里的解密,钥匙一定是环境里最显眼的变化。
从一楼到二楼……是声音!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我攥着这个念头冷静下来,站在二楼的平台上细心辨识着鼓的来源。
得亏我因为音乐老师夸我耳朵好天赋高,课上听得认真没跟着同桌写题,不然如此明显的谜题,解不出来就太蠢了。
该说Yummy确实没多少脑子。
这些听着像是技术不精的鼓手随意踩出来的鼓点虽然杂乱,节奏和尾音都处理不干净,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其间竟然隐隐包含着些许规律。
如果把每个房间都想象成一面鼓……
那么,只有代表“底鼓”的房间是一直在演奏。
迅速锁定好了位置,碰到门板的瞬间,我莫名听见响起一段混乱的人声。
“这样就好吗?”
“毕业了要穿得漂漂亮亮呢。”
“都结束了,那个人出轨了……”
谁在说话?
“谢谢姐姐!我爱你哦!”
“要漂亮……”
“姐姐!姐姐!”
不管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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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消防演习里会出现的那样,一开门,灰尘混杂着浓烟瞬间喷了上来。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还是晚了一步,刺激性极强的气体充斥着我的鼻腔,呛得我不住咳嗽。
“咳、咳咳——!”我飞快地调整状态,适应屋内的浊气,抬起眼皮疯狂扫描屋内的陈设。
这里的卵比一楼更少,但似乎出现了变异。每个卵上都有一条裂缝,正往外不知道喷着什么。
“比奈!”
比奈就躺在房间的正中,像照片里那样眉头紧锁,像做着一个并不安然的梦。
我马上狂奔过去,一时间连那些黏腻、湿润,视觉和触感都贼恶心的卵都不怕了,跪在巢边不停推搡着她,希望她能苏醒过来看我。
“比奈!比奈!”
我不停地叫,不停地推。然而再怎么努力她都不为所动。
“比奈!你醒醒啊!比奈!”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大概这就是Yummy的手段,可能是催眠之类的——还是先帮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我这就抱你出去。”我翻进巢里,试图背起比奈。
一进去才发现这个巢穴之大,是我在外面看到的几倍。看来外面的那个比奈完全是一场幻觉,难怪我怎么弄都搞不醒她。
而来不及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从进来时我就注意到,巢穴里的卵与卵之间留有空隙。起初我以为那是像蚕结茧一样固定用的丝线,但实情似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些卵是流动的,像有生命一样。那些空隙的本质是怪物的呼吸孔,是不确定的空间。
这是我出去后才总结出来的东西,混杂着大量猜测。当时我完全没空想那么多。越来越多诡异的玩意儿向我迫近,我就像站在流沙上,稍一松懈就会被怪物的卵所吞噬。
生命当前,人总能爆发一些……惊人的潜力。
我全身都动了起来,不停地抬腿、挥手,甚至扭腰扭屁股,只要能保持运动的状态我什么都肯做,边做还边朝比奈靠近。这对我一个八百米要跑四分半的体育废柴实在太困难了,尤其是全身都要动弹更是加剧了体力流失,好几次都想放弃。
但比奈就在那里。
汗水彻底糊住了我的眼睛,世界迷离起来,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但比奈就在那里。
“哈——啊!”我痛苦地大喊,喉咙里喷出人类最原始的咆哮。
再走一步、再一步——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住了我的身体,经过漫长的跋涉,我终于到达她的身边,脚踩在软绵绵的布上,探到她平稳的鼻息,呼吸突然顺畅的同时忍不住落下眼泪,心想这真是太好了。
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坚持下去真是太好了,能救下你真是太好了,哪怕拼出性命也……太好了。
“比奈,我们回去……”我滞涩地开口,弯下身抬起她的胳膊,准备像来时一样送她出去。
“你果然是来了。”
结果就在这时,我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音。跟着就是上面的那一句话。
我心头一跳,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丑陋到不忍让人多看一眼的怪物。祂通体灰黑,脑门上顶着一对鲜红色的苍蝇眼,眼睛后面朝天长着两根天线一样胡须。
“你果然是来了。”祂一步步地朝我们走来,动作时能看见祂的手臂和躯干之间,有一层透明的纱相连,像是夏蝉的翅膀。
特摄里都很少见到长得这么草率的怪人了!
“你果然会来的。”
祂第三次重复了这句话。我们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
“不要动!”我把枪举了起来,很害怕,全身都在发抖。我知道自己应该静下心来,至少表现出些许威慑,然而我做不到。我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开枪上面,而是转向思考起这怪物的身份。
Greeed?还是Yummy?
但Yummy会说话吗?
第一集那个好像就会,独角兽好像也会……
“而新发现的这些Yummy,它们全都乱了。昆虫样子的Yummy可能是繁殖型,飞鸟样子的Yummy可能是虫蛹型,水生的可能是寄宿型,猫类的也可能是哺育型。”
伊达叔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紧跟着是信吾哥的。
“现在的Yummy都是至少两只一起出动,很少有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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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的枪响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的灵魂从会议室里又飘回到了怪物的巢穴,透过我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场景。
有烟无伤定律还在追我。怪物毫发无损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刚才那走火的一枪完全偏了,甚至没有延缓祂的行动。
“你果然……”祂喃喃地重复,像是被设计好的程序。
“别过来!”
不管祂能不能听懂,反正我是这样吼了出去。
“你、来、了……”
下一秒,祂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除非你也被同一只怪物这样抓过,不然你根本不可能理解在那一刻我都感受到了什么。
过量的信息刹那间涌入我的脑海,空白中我看见了全宇宙最为丰富的色彩,如光穿过棱镜。
“不——不要——”我奋力挣扎着,试图挣脱祂的控制,或者干脆再走一次火,再开一枪,也许就能从这无尽头的深渊逃脱。
“来……”
“咚”的一声,我感觉手里一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的地板上有多了块眼熟的颜色。
枪到底被甩了出去。
事后很难形容当时我发现枪没了的绝望,那意味着我将不再能从怪物手中逃脱,甚至不能延缓祂的折磨。
老师在物理课上给我们看过色散实验的视频,白光经过折射在墙面形成彩虹时我惊呼出声,完全没想过还能在这里用上。
现在我变成了那块棱镜。
第一次看见新生,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阅读,第一次跌倒;第一次有了心爱的人,第一次和爱人分手……那些来自不同的人复杂的感触,经由怪物的手源源不断地传入我的体内。那些根本不可能被分解的情绪,霎时间灌满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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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硬币的声音。
我为之一振。
Yummy或Greeed被攻击的话就会爆出硬币,所以这是救兵来了……我心想着,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却怎么也望不见援救的人影。
那硬币是从哪里来的?
我怀疑着,余光里瞥见自己的手臂不断摆动,叮铃——叮铃——硬币的声音。
居然是从我身上掉出来的!
可是,怎么会?
我又不是Yummy,也不是Greeed……
我是人啊……
我是人啊!!!
虽然还不明原因,也许这就是个误会,但身体抖出硬币这事儿还是击垮了我的防御。一切抵抗在怪人化的可能面前完全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
彻底丧失意识以前,某一刻我骤然听见沉闷的枪响,像是远山的雷鸣。
“燕!”
“秋山!”
“你们……”我张了张嘴。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最后听到的几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