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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做特约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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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厘浔拍完客户已经下午四点了。
客户是个新晋的小偶像,女团出身,长相甜美,团队要求拍一组生活感的照片。林厘浔选在了一个老小区,红砖墙,爬藤,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光线正好,下午的太阳斜着打过来,暖黄色。
小姑娘挺配合。蹲在墙根逗一只狸花猫,笑得眼睛弯弯。林厘浔按快门的手指没停过。她不光拍人,拍猫更多。猫伸懒腰、猫舔爪子、猫歪头看镜头。
选片的时候团队的小姑娘凑过来看。
“林老师,你拍猫比拍人好看。”
林厘浔说:“猫比较上镜。”
其实是猫不用修。
她修图修怕了。上个月接了个男艺人的活,拍完对方团队要求液化下颌骨、收鼻翼、拉腿长,最后还要把眼白调亮。林厘浔修到凌晨三点,对着屏幕想,你们直接雇个专业P图算了。
说白了,接明星的活儿就是为了钱。
林厘浔的主业是动物摄影。拍流浪猫狗、拍野生动物、拍救助站里那些等着被领养的家伙。这类活儿来钱慢,偶尔能卖几张图给杂志,稿费还不够付相机保养的钱。明星约拍的单子,一单抵她拍三个月猫。
她需要这笔钱。
银行卡里有一个单独的账户,存的每一笔都是明星拍摄的报酬。账户名字叫“三江源”。她在攒一张去三江源的车票和半年的生活费。那边的藏羚羊、藏狐、雪豹,她想了三年了。去年看过一个纪录片,镜头扫过可可西里的荒原,她盯着屏幕,手里的水杯端了十分钟没喝一口。
想去,想拍。
所以得先拍人。
等钱攒够了,她就把明星约拍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往行李箱里塞两件冲锋衣,直接走。
拍完最后一组,小姑娘的经纪人过来看样片,滑了两张,眼睛亮了。
“这个光线!林老师你也太会找了。”
林厘浔靠在墙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窗户边那个位置,让她蹲过去再拍几张。”
经纪人赶紧招呼艺人。
林厘浔又举起相机。
回家路上她绕了一段,去花城地看了一眼。
绿化带里什么都没有。猫粮碗还在,水没了。
她把水加满。
蹲在那儿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敏打来的。
“小林,今天送来的那只橘猫拍过片子了,就是扭伤,不严重。你捡得及时,再拖两天伤口化脓就麻烦了。”
“那就好。”
“对了,”周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谢弋嘉让我把这只猫的领养信息发给他。”
林厘浔握着手机,眨了一下眼。
“他要领养?”
“他说帮转。不过——”周敏停了一下,“他在这儿两年了,从来没转发过任何一只猫的领养信息。”
林厘浔没接话。
“算了,不说这个。”周敏话题一转,“你最近忙吗?”
“还行。”
“你那个微博我看了,拍得真好。那组流浪动物转了好几万呢。好多明星粉丝在底下夸你。”
林厘浔笑了一声。
“夸我什么?”
“夸你把她们姐姐拍得自然。还有人说你抓动物的视角特别灵,问能不能拍她们家艺人。”
林厘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周敏又说:“说起来,你今天见着谢弋嘉,真没认出来?”
“认出来了,顶流嘛。”
“不是这个。我是说,他也是临江一中毕业的,跟你是校友吧?”
林厘浔顿了一下。
临江一中。
她脑子里把今天见到的画面调出来。谢弋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记录本,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光线从侧面打过来,他的鼻梁——
手指抵鼻梁的动作。
高二那年,她在救助站帮忙,有个隔壁班的男生也在。瘦高个,话很少,刷笼子的时候特别认真,角落里都要刷三遍。
他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
那时候救助站还有个老义工,五十多岁的大姐,特别喜欢那个男生。每次他来,大姐都要夸,说这小孩真细心,给猫剪指甲从来不剪到血线。
大姐有一次说,小谢啊,你怎么对猫这么好。
他说猫不会说话。
疼了就叫,不疼就不叫,多简单。
林厘浔记得这句话。因为她也这么觉得。
“小林?”
周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想起来没?他跟你同届的,三班的。”
三班,她是一班。离得其实不算近。
“想起来了。”林厘浔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花城地的绿化带旁边,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博消息又多了几十条。她点进去,最新一条微博底下新增的评论里,有几条被顶到上面。
“摄影师姐姐接不接我们家小孩的约拍啊,钱不是问题。”
“姐妹你拍的动物视角真的好绝,能不能拍拍谢弋嘉,感觉他那种气质很适合你的风格。”
“楼上别带大名,不过说实话,我也想看。”
林厘浔看了一会儿,划过去。
她打开私信。工作邀约的、粉丝表白的、问她用什么相机的,翻了十几条。
然后停住了。
一条私信,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只柴犬,趴在窗台上,光线很好。昵称只有一个字母:X。
“你好,我是谢弋嘉的经纪人赵苇。我们团队看到你拍的流浪动物系列,非常喜欢。谢弋嘉近期有一个公益项目需要拍摄宣传物料,想邀请你作为特约摄影师合作。如果有兴趣,请联系这个号码。报酬另议。”
下面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林厘浔看着这条私信,站了三秒。
柴犬头像。光线很好。她放大看了一眼,背景虚化得很漂亮,焦外柔和。不是手机拍的,是定焦头,光圈至少1.8。
她把手机锁屏,骑上车,往家走。
风把她额前的碎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蹬车。
林厘浔把车停进楼道。上四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走到门口掏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猫形挂件,是救助站送的义卖品。
开门进屋。
器材箱放在玄关,电脑桌上摊着修了一半的图。她倒了杯水,坐在桌前,又打开手机。
那条私信还在。
她又看了一遍。
谢弋嘉,公益项目,特约摄影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退出私信界面,打开相册,翻到很久以前。
翻了很多页,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狐狸,她用卡片机拍的,右前腿包着米白色手帕,蹲在灌木丛旁边回头看镜头,琥珀色的眼睛。
她当时拍完这张,狐狸就跑进树林里了。
林厘浔关掉相册。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绿萝的藤蔓在风里晃。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声控灯灭了。
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谢弋嘉了。
谢弋嘉是三班的。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冬天穿校服不拉拉链,总是让人看见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课间从来不跟人说话,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看着窗外。
有一次她在走廊里跟他迎面走过。
他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然后低下头,手指抵了一下鼻梁。
她当时想,这人的睫毛好长。
后来就忘了。
林厘浔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按亮了手机。
她找到那条私信,点进去,打了几个字,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按了发送。
“你好赵姐,我有兴趣。麻烦发一下具体需求和档期。”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放下。
绿萝的藤蔓在窗边晃了一下,又一下。
林厘浔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修到一半,是一只狸花猫蹲在老小区的红砖墙上。猫的眼睛里映着天空。
她看了看那张照片,开始修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姐的回复。
她没立刻看。
先把这张图修完了再说。
猫的眼睛里,云的形状像一条鱼。
账户里“三江源”的数字又近了一步。她打算这个月再接两单。拍谁都行,只要钱到位,液化下颌骨她也认了。
修完这张图,她才拿起手机看赵姐的回复。
赵姐发了很长一段,档期、地点、拍摄主题、报价,条理清楚。
林厘浔看完,打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她又打了几个字。
“那只橘猫的领养信息,谢老师转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三十秒,拿起来看。
赵姐回了个柴犬歪头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句:转了,今天下午就转了。嘉哥还自己配了段文案,写了一百多个字,我认识他三年没见过他打那么多字。
林厘浔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打,退出了聊天界面。
电脑屏幕上的狸花猫歪着头,云的影子在它眼睛里飘过去。
她把图保存在桌面。
去三江源还差最后一点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