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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你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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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厘浔蹲在路边,掰了半根火腿肠。
流浪猫缩在绿化带里,橘白毛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后腿拖在地上,姿势别扭。猫盯着火腿肠,瞳孔缩成菱形,满眼防备,没动。
林厘浔把手往回收了收。
猫往前蹭了半步。
她又掰了一小块,放在离自己更近的位置。猫犹豫了很久,终于一瘸一拐挪出来。林厘浔没急着抓,等它吃完第一口,才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罩住。
猫挣扎了一下。林厘浔隔着衣服按住,手法熟练,从腋下托住前肢,另一手护住后腿。猫被她裹成个卷,只剩脑袋露在外面,耳朵压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骂了。”
她把猫塞进帆布包。包是防水的,平时装器材用,今天正好空着。猫在包里又呜了两声,林厘浔拉开拉链留条缝,一只手探进去,指腹慢慢挠猫的头顶。
猫慢慢安静了。
林厘浔站起来,掏出手机导航。
最近的动物救助站在三公里外。打车软件显示等待时间十二分钟,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今天约了客户十点半拍片,器材还在家里。
她取消了打车,扫了辆共享单车。
包挂在车把上,骑起来一晃一晃的。猫从拉链缝里伸出只爪子,搭在包沿,肉垫是淡粉色的。
林厘浔骑了二十分钟。救助站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蓝色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口停着辆黑色保姆车,车身擦得锃亮,跟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
林厘浔多看了两眼。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停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堵住救助站大门的一半。林厘浔把单车靠墙锁好,抱着包侧身挤进去。
救助站里很安静。
前台没人。
林厘浔喊了一声“你好”,没人应。她往里走了两步,闻到了消毒水味,混着猫狗的体味,不算难闻。走廊两侧是隔间,左边是犬舍,右边是猫房。犬舍里几只狗趴在笼子里,看见她摇了摇尾巴。
猫房的玻璃门半开着。
里面有个人。
林厘浔第一眼看到的是背影。男的,个子很高,穿黑色T恤,肩宽腰窄。戴了个帽子,调节口有几撮碎发伸出去了。他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个航空箱,手伸在里面,动作很轻。
林厘浔本来想直接过去打招呼。
然后她看见那人从航空箱里拎出一只猫。虎斑,三个月左右,被他掐着后颈提起来。猫四脚悬空,尾巴夹着,眼睛瞪得溜圆。那人另一只手去摸猫的肚子,手指探进后腿之间。
翻过来看性别。
林厘浔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动作。猫贩子收猫的时候就这么看。母猫能生,价格高。公猫便宜。他们翻猫的时候就是这种手法,掐着后颈,翻过来,看一眼,扔进笼子。
那人把猫放回航空箱,又拎起另一只。动作不重,但很熟练。猫被提起来的时候叫了一声,他用手掌托了一下猫屁股,然后继续翻看。
林厘浔把帆布包往肩上拢了拢,推门进去。
“你在干什么?”
那人转过头来。
林厘浔愣了一下。
她认出来这张脸。太熟了,大街小巷的广告牌上都有。市中心那个商场外墙的巨幅海报上,他侧着脸,表情冷淡,手里举着瓶香水。地铁站的灯箱里,他穿深蓝色西装,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谢弋嘉。
这是顶流。顶到什么程度呢,林厘浔去年给一个二线艺人拍写真,那艺人团队把谢弋嘉的名字挂在嘴边当标杆,说我们也要这种质感。林厘浔当时想,质感这东西看脸,你们差着好几个档次。
现在这张脸就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真人比镜头里瘦一点,下颌线更利。眼睛很深邃,睫毛很长,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谢弋嘉看着她,手里还拎着那只猫。
“你谁?”
声音很低,不是故意压的,就是天生的那种沉。
林厘浔没回答他的问题。她盯着他的手,那只虎斑猫被他拎着后颈,四脚垂着,尾巴尖勾了一下。
她不太清楚顶流会不会做猫狗贩子,但是秉承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年头。
“你把它放下来。”
谢弋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猫。
“它后腿有伤,我——”
“我让你放下来。”
林厘浔直接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语气虽然没变,还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她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帆布包里的橘猫感觉到她身体绷紧,探出脑袋,耳朵竖起来。
谢弋嘉把猫放回航空箱。
动作很轻。手掌托着猫的屁股,慢慢放下去,手指抽出来的时候还挠了一下猫的下巴。
林厘浔还是没放松,继续问:
“你是来收猫的?”
谢弋嘉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眉尾挑了挑,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收猫?”
“这个救助站是正规机构,不对外出售。”林厘浔说,“如果你需要买品种猫,去宠物店。”
谢弋嘉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林厘浔才发现这人真的很高。她自己一米六八,在女生里算中等偏上,看他还得仰头。他垂着眼看她,眼神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猫贩子。”
陈述句。
林厘浔没接话。她看了一眼航空箱,里面装着三只猫,都是幼猫,两只橘的一只虎斑。状态还可以,毛色也算干净。箱子旁边放着个记录本,翻开着,上面写着日期和猫咪体征。
“你翻猫的手法,”林厘浔说,“跟猫贩子一模一样。还有,再说一遍,这里不出售动物。”
谢弋嘉沉默了。
大概过了两三秒。他就那么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忽然偏过头,手指抵了一下鼻梁。
林厘浔觉得他好像在忍笑。
“你笑什么?”
“没笑。”
他确实没笑。嘴角是平的。但林厘浔总觉得他眼睛弯了一下,很轻很快的那种,一闪就过去了。
“谢弋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小跑过来,短发,穿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写着“站长周敏”。
林厘浔见过她。去年送一只被车撞的流浪狗来过这里,跟这位站长打过照面。
周敏看见林厘浔,又看见谢弋嘉,脚步顿了一下。
“哎,小林?”她认出林厘浔,“又来送动物?”
然后她转向谢弋嘉,语气变得有点紧张。
“谢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刚才接了个电话。这几个小猫我检查过了,右边那只后腿有点拉伤,不严重,其他两只都很健康。”
谢弋嘉点了下头。
周敏又看了看两个人的站位,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里面,隔着个航空箱,气氛明显不太对。
“怎么了?”
林厘浔说:“有点小误会。”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
“你以为他是猫贩子?”
林厘浔没否认。
周敏笑得更大了,拍了拍谢弋嘉的胳膊。“谢老师在我们这儿做义工快两年了,每个星期都来。你把他当猫贩子?”
林厘浔看了谢弋嘉一眼。
义工。两年。
她脑子里把这几个字转了一圈。顶流艺人,每周到救助站做义工,干了两年。没上过热搜。没有任何营销号发过。他团队保密工作做得够可以的。
“抱歉,误会了,不好意思。”林厘浔说。
说话干脆利落,错就是错,她不拖泥带水。
谢弋嘉看着她。
“没事。”
接着顿了顿,继续说。
“你判断得很准,翻猫的手法确实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林厘浔却听出来了,他在替她找台阶。
“周姐教我的手法,”他看向周敏,“我就学了两次。”
周敏笑着说:“你学得够快了。以前新来的义工学一个月都搞不定剪指甲,你两周就会了。”
谢弋嘉没接话。他蹲下去,把航空箱的门关上,扣好锁扣。动作很慢,怕夹到猫的尾巴。
林厘浔把帆布包放到台面上,拉开拉链。
“路上捡的,左后腿伤了。”
周敏过来检查。橘猫被翻出来的时候很不情愿,想挠人,林厘浔按住它的爪子,拇指揉肉垫。猫挣扎了两下就瘫了。
“不严重,应该是扭伤。”周敏摸了摸猫的腿,“拍个片子确认一下。你从哪儿捡的?”
“花城地那边,街道旁的绿化带里。”
“又是那片。上周那边刚抓了只猫,腿被铁丝缠的。”周敏叹了口气,“先放这儿吧,治好了找领养。”
林厘浔说了声好。
她把猫交给周敏,收拾帆布包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已经十点零五了,客户发信息来催了。
她转身的时候,看见谢弋嘉站在猫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在写什么。写完了抬起头,正好跟她视线对上。
林厘浔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电视上看过的那种眼熟。是另一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很早以前,早到这张脸还没出现在任何屏幕上的时候。
她想了两秒,没想起来。
“再见。”她说。
谢弋嘉没说话,点了下头。
林厘浔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晃眼。她眯着眼睛扫开共享单车,骑上去,蹬了两圈才想起来。
高中有个人做了近视眼手术,却没改过来手扶眼镜这个动作,也老喜欢抵鼻梁。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