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心向林州》忧见海市

13、小镇风雪，错见情深 一路辗

　　一路辗转，换了数种交通工具。

　　漫长的路途，满身的舟车劳顿，都没能磨灭顾安心眼底半分奔赴的坚定。

　　终于，她真真切切地，踏上了这座藏着陆林州的北国小镇。

　　车子缓缓驶入镇区时，天边已经沉向昏黄。

　　暮色四合，漫天碎雪簌簌往下落，细密又冰凉，裹着北国独有的、凛冽刺骨的寒风，一下下重重扑在车窗上。

　　也沉沉砸在她紧绷了千万里、整整一路的心口。

　　这座小镇不算繁华，甚至带着几分边陲之地的僻静。

　　街巷不宽，处处都透着北方独有的、清冷又踏实的烟火气。

　　道路两旁积着薄薄一层新雪，干净又素白，偶尔有身着迷彩的身影步履匆匆地路过。

　　每一次不经意的瞥见，都能让顾安心的心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发颤。

　　整整近两年的刻意回避，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拉扯、挣扎煎熬。

　　直到此刻，她真正踏足这片有他存在、有他呼吸、有他生活的土地。

　　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情绪，再也藏不住，再也拦不住，尽数翻涌上来。

　　酸涩，想念，忐忑，慌张，还有一丝不敢声张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她轻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缓缓扫过窗外陌生，却又莫名让她心安的街景。

　　指尖死死攥着大衣的衣角，指节渐渐泛白，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失控般在胸腔里乱撞，连带着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跟着沸腾起来。

　　这一路，她走得并不算轻松。

　　坐过拥挤嘈杂、彻夜难眠的硬座火车，赶过天还未亮、寒风刺骨的长途汽车。

　　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疲惫，忍着空腹的饥饿与不适，一路颠簸，一路风尘。

　　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

　　她收敛心神，按着打听来的准确地址，一步步往部队营区方向走去。

　　不敢明目张胆靠近，只悄悄隐在街边围墙的阴影里，裹紧厚重大衣，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容颜，只露一双凝满忐忑与期盼的眼眸，定定望向营区正门。

　　她清楚部队的作息规矩。

　　营里日常训练结束，不值夜班的人，必会从执勤岗口走出，穿过外街往宿舍方向休整歇息。

　　这是陆林州每日必经的路，没有例外。

　　所以她才固执地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风雪越落越密，细碎雪花栖在她发梢肩头，转瞬积起薄白。

　　寒风钻透衣料，冻得四肢发麻发僵，可她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着营区门口，不肯有半分偏移。

　　三三两两的军人陆续从营区走出。

　　有人结伴说笑，步履轻快；有人独自独行，神色沉静。

　　顾安心目不转睛，每一道身影都细细打量，从身形到背影，从走路姿态到周身气场，一一比对，不肯放过分毫。

　　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无数念头。

　　他今天会不会按时出来？

　　会不会临时有任务耽搁在营里？

　　若是出来了，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比从前清瘦，眉眼是不是依旧冷硬沉静，身上是不是多了几分军营淬炼出的疏离沉敛？

　　她站在阴影深处，指尖攥得发白，心底一遍遍默默排练着相认的画面。

　　想好要怎么开口，怎么唤他的名字，怎么道出这两年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惦念。

　　她从来都不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这场千里奔赴，瞒着母亲，瞒着所有故人，熬过路途颠簸，赌上人生抉择的犹豫，本就是存了鼓足勇气与他相认、把所有心事摊开的念头。

　　只是她未曾料到，命运偏偏不给她相认的时机，一场猝不及防的误会，会先一步碾碎她所有期许。

　　就这般在风雪里静静伫立，在忐忑与期盼中煎熬等待。

　　视线死死黏在营区门口，望着一道道身影来去，心绪起起落落，满是不确定的焦灼。

　　不知伫立了多久，暮色彻底沉浓，风雪依旧未歇。

　　营区门口，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出。

　　起初隔着风雪暮色，轮廓朦胧看不真切。

　　顾安心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屏住气息，眼眸骤然收紧，一瞬不瞬凝望着那道身影。

　　她微微眯起眼，在心里反复辨认，不敢确认，生怕是自己心切看错，空欢喜一场。

　　直到那人一步步走近，眉眼轮廓渐渐清晰，熟悉的线条刻入眼底，清晰得再也无法自欺。

　　是陆林州。

　　真的是他。

　　一身深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明显清瘦了许多，侧脸线条紧绷，眉宇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孤身一人，步履沉稳平缓，并未四处张望，径直朝着街边那间不起眼的社区诊所走去。

　　顾安心浑身瞬间僵住，像是被风雪定在了原地，眼眶骤然泛热，心底翻涌着狂喜、酸涩，还有近乡情怯的慌乱。

　　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相认话语，此刻全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能想往前迈一步，可脚刚有动作，又瞬间顿住。

　　胆怯与犹豫席卷全身，她反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更深地藏进围墙的阴影里，不敢贸然现身，不敢轻易上前相认。

　　就这般隔着漫天风雪，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抬手推开诊所房门，身影没入其中。

　　思念如潮水般席卷心口，眼眶里的水汽打转，几乎要落下。

　　她依旧在心底暗自鼓足勇气，打算等他从诊所出来，便上前唤住他，了却这场跨越两年的执念。

　　可她全然不知，玻璃窗那一端即将上演的画面，会狠狠击碎她所有期待。

　　让她满心奔赴的相认心意，还未说出口，便先坠入一场万劫不复的心碎误会。

　　她依旧立在风雪阴影里，静静等候，攥着满心忐忑与未凉的期许，固执等着他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