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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辗转打探,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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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平稳落地。
熟悉的乡音裹挟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国内温热的风裹着暖意,轻轻拂过脸颊,让顾安心紧绷了整整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母亲早已等候在机场出口。
看见她的那一刻,眉眼间的欣喜与牵挂再也藏不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紧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不停叮嘱。
满心满眼,都是久别归家的女儿。
只当她是异国求学奔波太久,身心俱疲,终于肯回来歇息调养,全然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归乡背后,藏着她跨越万里、不肯言说的心事与奔赴。
回到阔别近两年的家中,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熟悉又安稳。
顾安心默默收敛住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起所有锋芒与执念。
安安静静陪在母亲身边,每日下厨做饭,闲话家常,聊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温顺又妥帖。
对于陆林州这三个字,她绝口不提,半个字都未曾流露。
也强压着心底的悸动,没有主动去打探过半分与他相关的消息。
可越是表面平静无波,心底的思念就越是汹涌肆虐。
每到夜深人静,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黑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少年时的点点滴滴。
一帧一幕,全是陆林州的身影。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整夜整夜都无法安睡。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这场拖延了整整两年的念想,这个关乎她一生抉择的答案,不能再继续悬在半空。
她必须亲手,去找到那个结果。
终于在一个阳光温和的午后。
她借着与旧时好友闲谈叙旧的间隙,生平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起了那个被她尘封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浑身都绷着难以言说的紧张、忐忑与慌乱,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近乡情怯的退缩与不安。
她甚至在心底,提前做好了面对任何一种结果的准备。
唯独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听到那样平淡,却又让她心绪大乱的答案。
好友起初满脸诧异。
毕竟这近两年里,顾安心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断了所有国内的联系,从未过问过半分关于陆林州的消息。
如今突然开口提及,难免让人觉得意外。
迟疑片刻,好友还是没有多想,如实说出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
“陆林州啊,一直在部队里,这两年拼得吓人,一门心思准备考研,谁劝都不肯停下来。”
“其他的我们也不太清楚,部队里管得严,平时很少能联系上,只知道他一直扎根在北国的军区,别的细节就没再多问了。”
好友的话语零散简单,没有太多详尽的细节。
可仅仅这几句话,却让顾安心悬在半空、惶惶不安了整整两年的心,终于轻轻落定了一丝。
只是这份微弱的安定,并没有持续多久。
得知他还在坚守,还在为了目标拼命,她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反而如同潮水般,愈发浓烈。
她再也不满足于这些只言片语的模糊信息。
辗转联系旧时相识、旁敲侧击试探的数日里,进度始终缓慢,部队驻地的隐秘性,让她屡屡碰壁,几乎要陷入僵局。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整整两年不敢触碰的号码。
是陆林州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前几秒,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提前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说辞,压稳声线,以最寻常、最无破绽的高中同学的身份,温和开口。
借口是班里筹备高中同学聚会,想要联络上当年的同学,特意打电话来问一问陆林州的近况,也想知晓他目前所在的大致地点,方便后续寄送聚会通知。
一句句说辞妥帖自然,完全是老同学间的正常问候,挑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她用了多大的勇气。
电话那头的陆母,语气依旧温和和善,没有半分怀疑。
笑着和她寒暄,如实说着陆林州的近况,说他一直在北国的部队里,性子执拗,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考研上,很少回家,也很少和旧时同学走动。
至于具体的营区方位,陆母没有过多防备,只当是同学间的正常联络,委婉告知了他所在的城市与大致驻防区域,叮嘱她若是联系上,多劝劝他别总拼命,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
全程通话不过短短几分钟。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顾安心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捂住嘴,半天都没能平复住剧烈颤抖的呼吸。
这是她分开两年后,第一次以这样卑微又克制的方式,触碰与他相关的最直接的信息。
也是靠着这个电话,她才终于敲定了最准确、最可靠的地址。
至此,她再也没有了退路。
她开始辗转联系更多旧时相识,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点点,一步步,耐心拼凑着陆林州这两年的生活轨迹,费尽心思核对他所在军区的具体方位。
这个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可哪怕步步谨慎,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不敢表露半分过度的关切,不敢惊动任何旁人,更怕自己的贸然打探,会打乱陆林州平静的生活。
只能藏起所有情绪,轻声试探,步步小心。
耗费数日的时间,加上从陆父母口中得到的准确信息,她才终于彻底确认,陆林州所在军区的具体地址,锁定了那座北国小城。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膝盖上陈年的旧伤,每逢阴寒雨雪便会发作刺痛;不知道他常年被胃病缠身,日夜被病痛折磨;更不知道他曾数次因身体不适入院休养,独自扛下所有煎熬。
此前两年的刻意隔绝,加上身边好友的不甚了解,就连陆母在电话里,也只字未提过他的伤病与煎熬。
她所知道的,只有最单薄的一句。
他还在北国,还在军营,还在为了当初的初心,拼尽全力。
而仅仅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息。
就足以让她积攒了整整两年的情绪,彻底冲破所有顾虑与枷锁。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少年时陆林州清朗倔强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在北国寒风里、在军营风雪中咬牙前行的身影。
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再也无法保持半分冷静。
一边是伦敦顶尖集团唾手可得的实习留用机会,是一眼望得到头、安稳顺遂的光明前程。
一边是刻进骨血、无法割舍的年少执念,是跨越万里,也想要亲眼见他一面、亲口确认他安好的心动。
此前横在她心底的所有犹豫、退缩、胆怯、不安。
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不想再等,不想再错过,更不想在彻底敲定人生前路之后,留下终身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无论重逢之后是冰释前嫌,还是冷漠相对。
无论他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有没有可能。
她都要去见他。
亲眼看一看他,亲口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心意已决,再无半分迟疑。
她悄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给母亲留下一张字条,谎称去外地见旧时同学,散心几日。
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国的路途。
一路辗转,火车转汽车,路途遥远,舟车劳顿。
可她没有半分倦意,眼底心底,只剩下奔赴的坚定。
这是她思虑千万遍之后的义无反顾。
是她冲破所有理智束缚、不顾所有阻拦的孤勇。
不为打扰他当下的生活,不为强求破镜重圆。
只为了却自己整整两年的相思执念,只为在敲定一生前路之前,给自己一个心安,一个交代。
车子缓缓驶向北国的地界。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苍茫,风里都带着北方独有的硬朗清冽气息。
顾安心望着远方模糊的天际线,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却也藏着前所未有的、再也不会动摇的坚定。
她终于。
要靠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