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心向林州》忧见海市

10、殊途同归，抉择当下

　　北国的寒冬，被一场大雪封得严严实实。

　　营区的路面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冷冽空气裹着雪粒，吸一口，冰得肺腑发疼。

　　距离研究生初试，只剩一周。

　　陆林州把铺盖搬到了学习室角落。
　　一张折叠床，一张堆满复习资料的书桌，就是他眼下的全部天地。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窗外雪簌簌落着。
　　他准时起身，用冷水洗脸驱散困意，翻开了第一本书。

　　胃部的隐痛还没消，膝盖旧伤久坐就隐隐作痛。
　　可他握着笔的手，稳得惊人。

　　这一周，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工作，连日常体能训练都只象征性参与。
　　战友劝他别拼命，他只淡淡笑：“就这几天了，拼一把。”

　　没人知道，他拼的不只是一场考试。
　　更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与顾安心“同频”的机会。

　　哪怕她远在伦敦，万水千山相隔，重逢渺茫无期，他也想站得更高一点，离她更近一点。

　　复习的日子枯燥又煎熬。
　　白天刷题背书，知识点卡壳就死磕到弄懂；夜里睡在折叠床上，时常被胃绞痛疼醒，或是被膝盖旧伤折磨得辗转难眠。

　　可每次睁眼，他第一反应就是摸过书本，不敢有半分懈怠。

　　战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悄悄送来温热早餐、暖手的热水袋，替他挡掉杂事琐事。
　　陆林州记着这份情，却从不多言，只在深夜，对着那枚磨得发软的银杏书签，在心底反复默念：一定要考上。

　　初试当天，雪势未减。
　　陆林州裹紧棉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考场。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力以赴。

　　考场里，他沉着冷静，笔下行云流水，数月的积累尽数倾注在试卷之上。
　　三个小时全程专注，连胃部偶尔泛起的抽痛，都被他强行压下。

　　交卷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
　　雪势稍缓，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淡白的光亮。

　　走出考场，战友早已在门口等候，递来一杯滚烫的姜茶。
　　“陆林州，你小子可以啊，全程稳得没话说。”

　　陆林州接过姜茶，指尖被暖意包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寒气。
　　他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营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等结果吧。”

　　万里之外，伦敦的冬日阳光柔和，却依旧带着入骨的清冷。

　　顾安心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国际顶尖公司的正式录用通知。
　　薪资待遇、晋升空间、工作地点，每一项都堪称顶配，是她在异国熬了无数日夜、拼尽全部力气换来的机会。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字句，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喜悦是真的。
　　这份offer，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更是她挣脱母亲安排、真正掌控人生的筹码。

　　可喜悦之下，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她抬眼望向窗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北国营区的漫天大雪，浮现出陆林州那张清冷又倔强的脸。
　　母亲半生的执念与阻拦、沈哲的温柔体贴、隔着重洋的万水千山、当年那场不告而别的诀别，齐齐涌上心头。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问自己：顾安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留在伦敦，手握光明前程，过着安稳优渥的人生，顺着所有人的期待，活成完美得体的样子？
　　还是抓住这一丝喘息的机会，回去见他一面，哪怕前路未卜，哪怕要面对冷漠与怨恨，也要给自己、给那场无疾而终的青春，一个交代。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哲发来的消息。
　　问她是否收到录用通知，语气温和体贴，说已经订好了餐厅，想陪她一起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顾安心看着消息，指尖微微发颤。

　　沈哲是旁人眼里最妥帖的选择。家世相当，性情温润，事事周全，和他在一起，不必颠沛，不必煎熬，更不必再背负当年的秘密与愧疚。母亲一定会满意，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终于选对了路。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偏向过别处。

　　她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点头应允。
　　沉默许久，她抬手回复邮件，只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考虑期限。

　　她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足够让她回到故土，回到那片有他的风雪里，看清自己内心的时间。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她没有放弃未来，也没有辜负心意，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奔赴的理由。

　　当天夜里，她悄悄订好了返回国内的机票。
　　目的地，不是繁华的都市，而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

　　她要去见一见，那个被她藏在心底多年、日夜思念的人。

　　远在北国营区的陆林州，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训练、休整、等待成绩，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对着远方的方向，沉默着思念。

　　他不知道，那个他念了多年的姑娘，正跨越山海，踏着风雪，一步步朝他走来。

　　大雪还在落，覆盖了营区的砖瓦，也暂时藏住了即将到来的重逢。

　　殊途同归的抉择，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放弃。
　　她手握前程，却心向归人；他身披风雪，却死守初心。
　　两个人在各自的人生里沉默坚守，终究还是，朝着彼此的方向，迈出了最坚定的一步。

　　一个月的考虑期，是她给自己的勇气。
　　而这场跨越万里的奔赴，是她对年少情深，最不肯认输的执念。

　　即将到来的相见，是冰释前嫌，还是再度刺痛，无人知晓。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亲口站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