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徐霞客》沈水照清欢

17、第十六章：溯江纪源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溯江纪源

　　在鸡足山的日子里，我做了一件徐霞客一生中最重要的事——考证金沙江为长江正源，推翻“岷山导江”的千年旧说。

　　这件事的起因，可以追溯到万历三十五年，我十五岁参加童子试落第之后。那天考完试，我爬上了江阴的君山。站在君山之巅，望着滔滔江水奔腾汇入大海，我想起了《禹贡》里的话——“岷山导江”。书上说，长江发源于岷山，岷江是长江的正源。但我站在长江入海口，看着那浩浩汤汤、无边无际的水面，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岷山远在四川，从岷山流过来的水，能有这么大吗？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种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里，我走过了长江流域的无数条支流。在江西，我走过赣江；在湖南，我走过湘江；在湖北，我走过汉水。每一条支流都很大，但每一条支流汇入长江之后，长江变得更大。我开始怀疑：岷江不过是长江的一条支流，真正的源头，应该在更远的地方。

　　到了云南，我站在金沙江边，看着那条从雪山之间奔腾而出的大江，心里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金沙江的水和岷江不一样。岷江的水是青色的，金沙江的水是黄色的——所以叫金沙江，因为水里含着金黄色的沙子。金沙江的水量也比岷江大得多，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波涛拍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的浪花有丈把高。我用脚步丈量过，金沙江在云南境内蜿蜒数千里，穿山越谷，汇集了无数支流，最后在四川宜宾与岷江汇合。汇合的时候，金沙江的水量明显大于岷江。

　　“岷山导江”是错的。长江真正的源头，是金沙江。

　　我在鸡足山上，把这个结论写进了《溯江纪源》。我写道：“江、河为南北二经流，以其特达于海也。而余邑正当大江入海之冲……金沙江才是长江的源头。”

　　写完之后，我搁下笔，走到窗前。窗外的苍山积雪皑皑，金沙江在山谷间明灭一线，蜿蜒东来。风从雪山上吹过来，带着雪沫子，落在我的脸上。

　　三十多年前，站在君山顶上的那个十五岁少年，心里有一个问题。三十多年后，站在鸡足山上的这个五十三岁老人，回答了那个问题。

　　为了这个问题，我走了一辈子。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