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与贪婪》momoIess

10、第 10 章 骆清歌有过

　　骆清歌有过很多不同的设想，唯独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又见到白音希，听到她那无比温柔、让人安心的嗓音。

　　自打工作了以后，骆清歌的生活模式就固定了。每周上六天班，白天不是她电话轰炸别人，就是别人电话轰炸她，还有做不完的表格、写不完的日报。在公司吃完晚饭，加班到八九点回家，衣服一扔躺倒在床上划拉手机，看看哪些小偶像出了新歌，这周又上了什么新剧。电影是看解说的，电视剧是放2倍速的，不能带脑子的爽剧能看，加了致死量工业糖的泡沫剧也能看，只要男女主长得像个人，没有骆清歌吃不下去的。看到凌晨一两点，草草洗漱一番，一趟又是一个晚上过去了。第二天，再重复一次这个流程，骆清歌把日子也过成了流水线商品。

　　这天，骆清歌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照例打开视频软件，却在首页上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张侧脸毋庸置疑，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骆清歌看见自己食指的指尖直发颤，但还是稳稳地点开了剧目。演员表上排第四个的女士艺名叫“淼雨”，艺名后面跟着一个括弧写着艺人的本名。而骆清歌可以将那个名字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姓氏，是姑娘祖辈上传下来的——白。名字，典出《道德经》第四十一章“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骆清歌抚摸着画报上的人脸，久违地落下了泪。那天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倍速，但剧情却一点儿也没看进去。才出了六集的剧目不断循环了一夜，直到手机的电量枯竭。骆清歌就这样伴着故事的背景音入睡。

　　第二天才到公司，骆清歌就听见同事们在议论那部新剧，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听了一耳朵。年轻人盛赞服化道的演出，感叹白音希的美貌与演技。平常不参与这类议论的同事竟也加入了她们。

　　骆清歌小心翼翼地偷听着，心脏突突地跳动。到了午饭的时候，大家围着十二人的大圆桌用餐，一个平日里与骆清歌还算相熟的同事姗姗来迟坐到了她的对面。

　　“清歌，”同事亲切地唤了她一声，道：“你平时这么爱追剧，白音希的那个剧你看了么？”

　　听到这话，本来埋头用餐的骆清歌抬头挺胸，坐直了看向同事，问道：“什么剧？”

　　“很好看的，骆总。”旁边的几个小年轻忍不住帮起腔来。

　　“是啊，难得不用上盗版网站找韩剧看了。”刚入职的一活泼女孩儿说。

　　“你还真别说，”另一人急匆匆地把饭咽下去，搭腔说：“这剧还真比韩剧强。”

　　这时另一个韩剧迷不满意了，两人开始争论。两人本就关系好，于是辩论起来话语里极近挖苦、讽刺之能。大伙权当相声来看了，不一会儿，整个餐厅便是一派其乐陶陶的模样。

　　“嗯，我也忘了。”那位最初提问的同事想了想说，“总之就是白音希那部剧，你去搜搜演员的名字就能找到了。”

　　骆清歌起初眼中有些期待，可后来见到大家都很真诚地推荐那部电视剧而没有说点其他的什么，又感到有些失落、惆怅。

　　不出意外，白音希出道的第一部主演作品大爆了。随之而来的，是她本人商业价值的疯涨，很快，公交站牌、地铁站、电视广告都出现了她的身影，数码产品、宝石项链各种各样的代言，眼花缭乱的妆造。她个人的名字成了网络热词，人们提到她参演的作品，总是会说白音希那个剧，而不是说剧名的名称。她的名字从第四位稳步上升，最后稳稳地固定在第一位。

　　骆清歌依旧是有些失落，但又衷心地为这位好友高兴着。在街头巷尾的广告都换成白音希的这期间，骆清歌的生活也有一些变化。她真的和李延的妹妹处成了好友。

　　李延的妹妹是那样地青春明媚，又富有活力，骆清歌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在舞台中心的自己。骆清歌和她往来渐密，教她跳舞、教她手工，和她一起逛街、看电影。反倒是李延，因为项目结束调到了隔壁市去，与骆清歌的见面次数骤减。

　　这天，骆清歌和李延妹妹都赶在入冬前送给了对方一条围巾。两人分别过后，骆清歌照旧走进地铁站，她站在玻璃门后等待下一班地铁。玻璃门后，车道外的石墙上贴着白音希的手机广告，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长裙，胸前缀着粹白耀眼的珍珠。玻璃门倒映出骆清歌的样子，宽额头、圆框镜，脸颊也有些发福。这对挚友的脸，跨越时空重叠在了一起。骆清歌只感觉心惊肉跳。

　　广播已经响起了列车即将进站的播报，骆清歌却狼狈地逃离了站台。

　　那年冬天，骆清歌和李延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