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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副本:祭祖3】 下次见 我 ...

  •   他又在耳室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坛坛罐罐。有的坛子密封得很好,有的已经裂开了,从裂缝里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药味。他掀开一个盖着红布的坛子,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才看清——是一卷一卷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012随手抽出一卷,展开来看。是陈家的族谱,但不是正式记录在册的那种族谱,而是一个人在极度私密的状态下写下的私记。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有些地方被什么东西抓烂了,但能读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光绪廿二年,祭祖,长房孙裕主祭。裕以针刺指,血出如注,滴入香炉,香火骤明。列祖有灵,问裕曰:‘汝诚心否?’裕答曰:‘诚。’列祖曰:‘诚则祭之。’是夜,裕吐血三升,医不能救。”
      “光绪廿三年,祭祖,裕已故,无人主祭。族人议以次房代祭,不从。列祖震怒,是夜,族中七人无故呕血,三日内相继而亡。”
      “光绪廿四年,无人敢主祭,亦无人敢不祭。族老会请道士设坛作法,道士入祠堂一炷香即出,面色如土,言:‘此非祭祖,乃饲鬼也。陈家先祖早已不是先祖,是借尸还魂的恶鬼。你们每祭一次,它们就吃一次人心。不祭,它们就吃活人。’道士说完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光绪廿五年,陈家族人开始外逃。但逃出去的人也没能活多久,最长的一个撑了半个月,死的时候心脏不见了。”
      族谱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但空白的纸上有着深深浅浅的指印,像是有人抓着这些纸,在极度的恐惧中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发现——没有然后了。
      012放下族谱,沉默了很久。
      赵小北已经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林婉清靠墙站着,嘴唇哆嗦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没有焦点。徐瑞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算什么东西。宫选言轻轻把手放在他头上无声的安慰他,对方冰凉的手死死地抓着他,宫选言也没收手。
      老周倒是还撑得住,但额头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的紧张。他看着012,等他的判断。
      “这不是祭祖。”012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陈家先祖早就不是人了,它们只是占据了那些牌位的某种东西。它们要的不是诚心,而是人心。每一次祭祖,主祭人献出的不是指尖血,而是心脏。”
      “但是家规说……”赵小北哽咽着想要反驳。
      “家规是陈裕写的。”012打断了他,“陈裕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他写家规的时候,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反抗了。他指定自己为主祭,把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不是为了帮助后代完成仪式,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仪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他拿起那块龙形玉佩,在烛火下翻转着看了看。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极小极细,要不是光线刚好照到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守诚”。
      陈裕的字。
      “陈裕死之前留下了这块玉佩。”012说,“他把他能找到的所有真相都留在了这间耳室里。族谱、纸条、玉佩,这些都是线索。他想要告诉后来人——不要献祭,不要剜心,不要按照它们制定的规则玩游戏。”
      林婉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尖锐而嘶哑:“那你要我们怎么办?门是锁着的,外面那些东西在等着我们献祭,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子时一到——”话音未落,外间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那股甜腻腻的腐臭味,比之前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耳室里的温度骤降,赵小北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宫选言推了推眼镜心里也有点发慌但表面依旧波澜不惊掌心轻轻捂住赵小北的眼睛。
      保护未成年儿童心里健康人人有责。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牌位墙的方向传来,像是很多张嘴同时发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语调一致得诡异。它们说:
      “陈家子孙,祭祖时辰已到。主祭者,上前。”
      没有人动。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明显带上了不耐烦,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主祭者,上前。”
      老周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握紧了拳头,看向012。赵小北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了虾米。林婉清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徐瑞倒是站了起来,眼镜片反射着耳室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烛光,看起来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012深吸一口气,把那块龙形玉佩攥在手心里。右手握紧了自己的灵魂武器:燃火的吉他。心说万一这玉佩没用就一把火把这破祠堂烧个干净,想着想着心里跃跃欲试还有些兴奋。
      他平静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微笑,迈步走出了耳室。
      宫选言注视着他的面部表情,似乎大概猜到了对方要干嘛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外间的祠堂已经变了样。那些牌位不再是静止不动的,它们像是在呼吸一样,微微地起伏着,金漆的字迹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供桌上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翻了,那颗心脏滚落在地上,还在跳动着,每跳一下,地上就多出一小摊血。

      而正对着供桌的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怒的,有惧的,每一张脸都在扭曲着,挣扎着,试图从雾气中挣脱出来,又被什么力量拽回去。

      “主祭者,上前。”那团雾气发出了声音。

      012站定在供桌前,抬头看着那团雾气。012一住不住地盯着对方眼里似是蕴含着风暴,他双手紧了紧“我…”
      “我不是陈家人!”随着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手里的赤焰挥舞了上去,那雾尖叫着散开,这一散开桌上的牌子,木桌,目之所及他全都挥到了地上,012嘴角噙着笑,他从进了精神病院后再没这么痛快过,不,他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即使他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但还是忍不住笑,此时胸腔中的痛仿佛变成了他的兴奋剂。
      整个祠堂充斥着他的笑声,此时他像厉鬼降临人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呆滞了,特别是老周,他自认为自己抓的都是写穷凶极恶的反社会恶劣分子现在看来那都太善良了。
      宫选言也跟着嘴角上扬,拥有高智商的精神病,少见,实在少见,他眼里闪着光,“他…他真是太棒了…”他用痴迷的眼神看着他。
      赵小北抬头恰巧捕捉到了宫选言嘴角的笑和痴迷的眼神。
      最后什么都不剩了012停下了手
      然后,那团残破的雾气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那堆灰烬里,从地砖下,从天花板上,从每一个角落里,铺天盖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不是陈家人,也敢来陈家祠堂?”雾气中的无数张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烛台上的铜器嗡嗡作响,“窃祭者,当剜心以…”
      “我没打算窃祭。”012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清晰到那些笑声都压不住他的话,“我是来还愿的。”他笑,雾也在笑。
      雾气停止了翻涌。“陈裕的愿望,是让后人知道真相,不要再被你们吞噬。”012举起手中的龙形玉佩,“他以心血写家规,以命留线索,为的就是今天。你们不是陈家先祖,你们是寄生在陈家血脉里的东西。陈裕用自己的一生布了一个局,把你们困在这个祠堂里,困在这场永远完不成的祭祖仪式里。每一批进来的人,都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武器。”
      012能耐着性子听完倒也不容易,他转向其他四人,语速快而清晰:“家规说子时之前必须完成仪式,但陈裕写家规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仪式永远不可能真正完成。因为长房已绝,没有合法的祭祖人,而非法祭祖的结果就是剜心——这是一个死循环。但他要的不是完成仪式,而是打破仪式。”

      “怎么打破?”老周脱口而出。

      “不祭。”012说,“不是因为没有主祭人不祭,而是因为看穿了真相所以不祭。它们需要的是人的恐惧,是人在绝境中选择献祭的那个决定。只要我们不祭,不剜心,不给它们任何东西,它们的规则就不成立。”
      那团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暗红色的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纹,从裂纹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更深的黑暗。那些脸更加扭曲了,开始发出凄厉的嚎叫,整个祠堂都在颤抖,牌位从架子上纷纷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以为不祭就完了吗?”雾气的吼声震耳欲聋,“陈家欠我们的,必须要还!一代一代,子子孙孙,永远还不清!”
      “陈家不欠你们任何东西。”赵小北大声喊着“是你们欠陈家的。你们吞噬了陈家几代人的心脏,而现在,陈家最后一个后人——陈裕——用他的死为代价,把你们永远锁在了这个局里。”
      012举起玉佩,猛地往地上一摔。
      玉佩碎了。
      龙嘴里的那颗珠子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供桌脚下。珠子表面裂开了一条缝,从裂缝里流出的不是玉髓,而是一缕金色的光。那道光很细很弱,但在这片黑暗中却亮得刺眼,亮得那团雾气开始疯狂后退,亮得那些嚎叫声变成了哀嚎。
      金色光芒蔓延开来,像水一样流过地面,流过碎裂的牌位,流过倾倒的香炉,流过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像冰雪消融一样,化成了灰白色的灰烬,和香炉里的香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哀嚎声渐渐远去,那团雾气不甘地盘旋了几圈,最终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倏地没入了碎裂的牌位之中,消失不见。
      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祠堂恢复了最初的样貌,只是地上那些碎裂的牌位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供桌正中央,那块碎裂的玉佩碎片里,金色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点,像是某种东西最后的呼吸。
      “叮,副本‘祭祖’完成。”
      “主线任务:完成祭祖仪式——状态:已打破。判定:特殊通关。”
      “祭祖进度:0/100。评价:未完成仪式,但彻底终结了仪式。该结果超出系统预期,奖励结算中……”
      “参与者012获得特殊评价:破局者。”
      “副本将在三十秒后关闭,请做好准备。”
      赵小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嘴角在笑,“宫…宫医生谢谢你,我…我想认识你一下”宫医生在他身边他就是会好受很多,宫选言看了他一眼“啊,认识一下……看缘分吧。下次再说”宫选言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林婉清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徐瑞推了推眼镜,用手机对着满地的碎片拍了张照——屏幕居然亮了。
      老周走到012身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厉害。”
      012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供桌上那堆玉佩碎片,看着碎片里那个微弱的光点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陈裕等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祠堂的门在三十秒倒计时结束时自动打开了,但不是通向外面,而是通向一片虚无的白色。五个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他们从这个空间里抽离出去。
      在消失的前一秒,012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
      最前排正中央,陈裕的牌位上,那道暗红色的字迹正在慢慢褪色。不是被擦去,而是像干涸的伤口终于结了痂,在时间的尽头自行脱落。
      牌位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012感受到目光下意识回头看去是宫选言在注视他,在离开之前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下次再见,我相信缘分”
      白光吞没了一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012站在一片空荡荡的空间里。脚下是冰冷的白色地面,头顶是看不到边际的白色虚空,正前方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欢迎来到大富翁游戏”

      “您已完成新手引导副本”

      “您获得特殊道具:陈裕的玉佩(碎片)。效果: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骰子(初级)×3。骰子(中级)×1。骰子(高级)×1”
      “您获得特殊称号:破局者。效果:在副本中更容易发现隐藏规则。”

      “下一次副本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012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碎片的图标,在面板上安静地悬浮着,碧绿色的碎块里隐约能看到一点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被困在石头里的龙。

      他关掉面板,在白色空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声说:这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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