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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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个别同学啊，自己不学就别耽误其他人听课了。”
齐凛半梦半醒间听到老师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是一阵阵压抑着的笑声，带着些许的恶意，他都听习惯了，也没太在意。
揉了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听课，但没过几分钟一阵困意又席卷而来。
他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就着老师催眠的声音彻底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数学课已经变成英语课了。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开始躁动起来，但意犹未尽的老师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直到十分钟的课间时间过去才离开，留下一班被憋坏的学生。
语文老师一进来看到大家老实巴交的都坐在位子上，就大概猜到了原因，喝了口手里的茶水，道：“行了都别嚎了，要上厕所要喝水的尽快，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语文老师是一个很和蔼的小老头，经常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因为是资深老教师所以连校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这个学校为数不多对齐凛释放善意的人。
齐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但脑子里感觉还是一团浆糊，强打着精神听课。
小老头没有拖堂的习惯，下课铃一响就放大家回归自然了。
小老头一手拿着玻璃杯，把书夹在腋下，说：“小齐，来一趟我办公室。”
齐凛听话的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小老头是独立办公室，但是很大，所以平时会让不及格的同学去他办公室里默写，现在就有一个。
齐凛看着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背影，身子不自觉的僵了一下。
“哟，挺惬意啊，今天学的都会背了吗？”小老头笑着，阴阳怪气道。
那人立马从椅子上起来，谄媚的跟着笑笑，“嘿嘿…会了会了，我您还不放心嘛。”
“呵，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小老头冷哼一声，踢了他一脚坐回椅子上。
那人老实地站在一旁，看到跟着来的齐凛眯了眯眼，却没在老师面前造次。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齐凛摇了摇头，那人也晃悠着脑袋无所谓的样子。
小老头拍了下桌子，“还装？陈越，我警告过你好几次了，别以为家里有点钱就能欺负别的同学。”
陈越家里是开公司的，平时出手也比较阔绰，学校里有不少他的小弟，但他尤其看不起齐凛，所以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看不起他。
齐凛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小老头看到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头疼，他又看向陈越，厉声道：“说话。”
陈越却笑了笑，揽住齐凛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老师你误会了，我和齐凛是好兄弟，那都是闹着玩呢。”
齐凛感觉浑身不自在，被他接触的地方像是被蛇滑过，但却不敢反驳。
小老头皱着眉看了看俩人，问：“小齐？”
“我……嗯，我们……还好，老师，您别担心。”
看齐凛这么说，小老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带着脸上的皱纹都严肃了几分，但本人都不敢承认，他也没法“屈打成招”，只能放两人回教室。
陈越一出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却没从齐凛肩上拿开，反而更用力的压着他。
齐凛相较其他青春期的男生显得更为瘦小一些，清俊白瘦，鹅蛋脸杏仁眼，眼尾沟微微暗沉像是画了眼影一样，眉峰偏上处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在其他又黑又壮的男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陈越看着他那张脸更加不爽，压低了声音：“真是小看你了啊，还敢告状啊？”
齐凛睫毛抖了抖没有说话。
“装什么哑巴，我还以为你有多刚呢，结果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陈越说完便松开了他，嫌脏一样的拍了拍手。
陈越走后，齐凛站在原地呆了一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也回了教室。
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原先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
齐凛能听到一些琐碎的话语，一些男生对他指指点点的声音，还有一些女生在……磕cp。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些女生在看到他和陈越站在一起会有些激动，这种和自己讨厌的人绑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有些恶心。
齐凛微蹙眉回到了座位上，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和他聊天。
“怎么了？老班叫你过去干什么？”
“没什么，就还是那些话，让我上课清醒点，晚上早点睡什么的。”齐凛勉强笑了笑，没说实话。
何剪烛明显不信，但是就算追问他也不会说的，哼了一声便聊起了其他话题。
什么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谁谁谁又不及格被老师刺了一顿……还有那个高三快毕业的学生会主席。
齐凛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泡沫没敢喝，拧好盖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阎清聿啊？”
就像是其他女生那样，一看到那个人就一副很激动的样子。
何剪烛转着笔想了会，“只是偶像的那种喜欢，毕竟长得好看又优秀的人没什么人会讨厌的，但是男女之情——应该不是，我对他只有种崇拜感，没有心动感。”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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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齐凛正洗着杯子，听到逼近的脚步声，动作顿了顿。
“唷，原来我们齐同学躲这呢，真是让大家好找。”陈越拖着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齐凛没说话，低着脑袋默默关掉水龙头，把水杯放到一旁。
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只是发泄一下，发泄完了就会走的……
他这么想着，低着头一副受气包的样。
但好似被命运偏恨一样，事情总不会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陈越今天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齐凛踉跄着撞到了洗手台，带着点湿意，疼痛使他倒吸了口凉气。
“……有事吗。”
“废什么话，谁没事愿意搭理你啊。”陈越身后的一个男生开口。
齐凛抬头看过去，是陈越的一个小跟班，叫韩凯朝，染着一头黄毛，平时就流里流气的，揪女生头发，上课顶撞老师，逃课打架一个不落，家里人不管他，老师也懒得理他，最近好像跟校外的小混混走得很近。
陈越走近，猛地踹向他的膝盖。
齐凛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厕所地面湿冷，恰逢阴雨天，他冻得一哆嗦，感觉骨头缝都是凉的。
陈越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抬头。
“听说——你和三班的那个女生走的挺近啊。”说着还拍了拍齐凛的脸，却又嫌恶地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
头部传来刺痛，齐凛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总是在小老头办公室里见到的女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只是偶尔在图书馆见到过，点头之交而已。
“没有。”齐凛垂着眸子回答。
“没有？他说没有暧~”陈越回过头和后面的几个男生说笑，青春期男生结实，几个人便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光亮，笑声在狭窄的厕所里回荡，刺耳又粘腻。
“我可听说，那女生说你，长得帅人又好，说是还要追你呢。”陈越一脸不爽的按住他的喉结，看到齐凛因呼吸不畅涨红的脸才慢悠悠收回手，看着他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说你一个死同性恋，装什么正人君子，恶不恶心。”说完，陈越带着身后那群小弟走了。
韩凯朝走之前还朝他吐了口水，被陈越勒着脖子走了。
齐凛感觉头晕眼花，扶着洗手台喘着气，鼻尖萦绕着厕所味和烟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同性恋’这个词绑在一起的。
或许是他不乐意跟他们一起‘谈论’女生的身材，也或许是他从来不说那些脏话，也许只是因为……他不一样。
在这个年纪，不一样，就是原罪。
齐凛靠着墙歇了一会，又被保洁赶走。
放学了，校园小径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结伴走着，时不时有人向他投入惊艳的目光，但齐凛并没有太过注意。
少年低着头穿过人群。
他突然觉得很累，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累，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天台上，秋风猎猎，吹得他的校服乱飞。恍惚间，天地都离得很近，却又突然拉远，他觉得一阵头昏。
齐凛半蹲在天台边缘，因为施工尚未完善，这里还没有装上防护栏，他看到操场上稀稀疏疏的人群忽远忽近，天空呈现出橙黄色，太阳落下了一半，一丝云都没有。
原来已经下午了，齐凛眼神有些空洞的看向远处的火烧云。
片刻，他又往下看去，六层，摔下去会怎么样？
齐凛感觉脑浆被风冻成冰沙了。大概会死？或者摔成个半瘫。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他们呢，会有什么反应，会愧疚吗，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吗。
还是当个笑料，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学校再为此放半天假。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他又想起家里人，他们会伤心吧，会的。
他的家境算不上好，只能说是普通，所以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父母都是温柔老实的人，他不太希望父母知道他在学校受欺负。
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话都是：这孩子老实、不让家长操心、他自己心里有数……这种话听多了，他就更不敢说了，怕他们失望，也怕影响他们。
而且这种事情，就算告诉家长也没有办法，信不信先放到一边，就算来学校讨说法，为了所谓学校名誉主任也不会太惩罚陈越他们的，只要他们还在，那自己就永远无法安心。
齐凛垂眸看向操场旁的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上面的叶子铺在路上金灿灿的，可埋在下面的落叶，根部、枝桠间的碎叶都已腐烂，混合着泥土的湿气，散发出枯味。
“同学？”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齐凛身形一晃险些掉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