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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后的反击   假翠儿 ...

  •   假翠儿死在京兆府地牢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涟漪的第一圈,是朝堂上的弹劾。

      第二天早朝,弹劾苏晚晚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萧衍的御案上。弹劾的理由五花八门——玩忽职守致证人死亡、滥用职权骚扰内务府、对宰相不敬、私藏宫廷档案……最离谱的一条是“衣冠不整,有失官体”。

      苏晚晚站在大殿最末尾,听着那些弹劾,面无表情。

      她已经习惯了。自从她当上京兆尹,弹劾她的折子就没断过。现在多了几条罪名,不过是虱子多了不痒。

      但今天的弹劾,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之前弹劾她的,大多是张明远的人。今天弹劾她的,多了几个新面孔——内务府的官员,太后的亲信。

      这意味着,太后出手了。

      萧衍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弹劾,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静。

      弹劾的官员们闭上了嘴。

      萧衍扫了一眼那些折子,冷笑一声:“朕看了一遍,二十三条弹劾,没有一条有真凭实据。都是‘据说’、‘听闻’、‘有人称’。朕问你们,你们弹劾朝廷命官,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没人敢说话。

      “退朝。”萧衍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他在保她。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在保她。

      但这不代表他能一直保下去。太后的势力太大了,大到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如果太后铁了心要动她,萧衍未必挡得住。

      退朝后,苏晚晚刚走出大殿,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福安。

      “苏大人,”福安压低声音,“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苏晚晚跟着福安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御书房。

      萧衍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常服,还穿着朝服,头上的冕旒都没摘,九串珠子的流苏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

      “坐。”他说。

      苏晚晚没有坐。她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

      “朕让你坐。”萧衍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苏晚晚只好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萧衍摘了冕旒,放在桌上。没有了流苏的遮挡,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年轻,冷峻,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太后今天早上把朕叫去了。”他说。

      苏晚晚的心一沉。

      “太后说,苏晏这个人,不能留了。”

      苏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陛下怎么说?”

      “朕说,苏晏是朕的臣子,查案是朕授意的。太后说,查案可以,但不能查到宫里。苏晏查李德全,就是在查宫里。查宫里,就是在查她。”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臣没有查太后。臣查的是沈婉清的案子,线索指向内务府,臣就查内务府。如果线索指向太后——”

      “你也要查?”萧衍打断她,目光锐利。

      苏晚晚抬起头,直视着萧衍的眼睛。

      “臣说过,秉公执法,不分贵贱。”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欣赏。

      “苏晏,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欣赏你的,就是你这股不知死活的劲儿。”萧衍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满朝文武,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也只有你,是真的不怕死。”

      苏晚晚心想: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但朕要提醒你一件事。”萧衍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太后不是陈崇远,也不是张明远。她是我父皇的皇后,是朕的嫡母,是先帝临终前托付朝政的人。她的背后,是整个后族和半个朝堂。动她,就等于动国本。”

      苏晚晚听出了萧衍话里的意思——太后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臣明白了。”她说。

      萧衍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有真的“明白”,或者说,她明白了但不会照做。

      “苏晏,”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今年二十五?”

      “是。”

      “成家了吗?”

      苏晚晚一愣。这话题转得也太突然了。

      “回陛下,臣尚未成家。”

      “为什么?二十五岁,不小了。”萧衍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苏晚晚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臣……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哦。”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苏晚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

      苏晚晚来不及多想,因为福安匆匆走了进来,在萧衍耳边说了几句话。萧衍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晚晚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太后……懿旨……苏大人……”

      萧衍猛地站起来,看着苏晚晚,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后下了懿旨,”他说,“要你去慈宁宫见她。”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太后的反击,不是通过朝堂弹劾,不是通过暗杀,而是直接召见她。在慈宁宫里,在太后的地盘上,她跑不掉,躲不了。

      “陛下,”苏晚晚站起身,“臣——”

      “朕跟你一起去。”萧衍打断她。

      苏晚晚愣住了:“陛下?”

      “太后召见的是你,但朕可以‘恰好’去慈宁宫请安。”萧衍穿上外套,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愿意在她危险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

      虽然她知道,他站在她身边,不全是出于私心——她是他的刀,刀不能断。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温暖。

      慈宁宫。

      苏晚晚第一次走进这座宫殿。

      慈宁宫比她想的大得多,也冷得多。高高的宫墙,深深的庭院,阳光照不进来,到处是阴冷的影子。宫女和太监们走路都没有声音,像一群飘来飘去的幽灵。

      太后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

      她六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头发乌黑,看不出年纪。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点翠凤冠,端庄华贵,不怒自威。

      萧衍走在前面,苏晚晚跟在后面。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衍行了一礼。

      太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晚晚。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哀家召见苏晏,皇帝怎么也来了?”

      “儿臣正好来给母后请安。”萧衍笑了笑,“顺便听听苏晏说了什么,免得他回去跟儿臣汇报的时候有所遗漏。”

      太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悦,但没有再说什么。

      “苏晏,”她看向苏晚晚,“抬起头来。”

      苏晚晚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

      太后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你就是那个查陈崇远的苏晏?”

      “回太后,正是臣。”

      “你知不知道,陈崇远是哀家的弟弟?”

      “臣知道。”

      “知道你还查?”太后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苏晚晚不卑不亢:“臣查的是案子,不是人。陈崇远犯了法,臣就要查。不管他是谁的弟弟。”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盯着苏晚晚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晚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盯出一个洞来。

      “好一个‘不管是谁的弟弟’。”太后把佛珠放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苏晏,哀家听说,你最近在查内务府?”

      “是。”

      “内务府是哀家管的。你查内务府,就是在查哀家。”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太后,臣查的是沈婉清的案子。沈婉清被杀,线索指向内务府,臣就必须查下去。如果太后觉得臣查错了,可以指出臣的错误,臣一定改正。”

      太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是在教哀家做事?”

      “臣不敢。”

      “你不敢?你什么都敢。”太后冷笑一声,“苏晏,哀家在这宫里住了四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以为你有皇帝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苏晚晚没有说话。

      “哀家告诉你,”太后站起身,走到苏晚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哀家是萧家的太后。你一个小小的京兆尹,不要以为自己可以翻云覆雨。”

      苏晚晚低着头:“臣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了,哀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沈婉清的案子,你查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苏晚晚抬起头:“什么条件?”

      “李德全,你不能动。”

      苏晚晚的心一沉。

      “太后,李德全——”

      “李德全是哀家的人。”太后打断她,“动他,就是动哀家。你如果想动哀家,可以先试试看。”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苏晚晚看了一眼萧衍。萧衍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她的决定。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说:“太后,臣可以不动李德全。但如果证据指向李德全,臣必须依法办事。这是臣的职责。”

      太后的脸色变了。

      “苏晏,”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哀家给过你机会了。”

      苏晚晚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臣谢太后隆恩。但臣不能徇私枉法。”

      慈宁宫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晚,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但她没有发作。

      “好,”她说,“好得很。你退下吧。”

      苏晚晚站起身,退出了慈宁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腿也在发软。

      萧衍跟了出来,脸色铁青。

      “苏晏,”他压低声音,“你今天差点死在里面。”

      “臣知道。”苏晚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臣不能退。退了,沈婉清的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萧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这个人,”他说,“朕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省得你到处惹祸。”

      苏晚晚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福安匆匆跑来,在萧衍耳边说了什么。萧衍的脸色又变了。

      “又出什么事了?”苏晚晚问。

      萧衍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沈敬明,今天下午在府中自尽了。”

      苏晚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敬明,自尽了?

      “为什么?”

      “留了一封遗书,说女儿死了,他活着也没意思。”萧衍顿了顿,“但朕觉得,没那么简单。”

      苏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沈敬明,那个在她面前痛哭的父亲,那个跪下来给她磕头的父亲,那个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父亲——自尽了。

      他真的只是因为女儿死了才自尽的吗?

      还是有人逼他自尽的?

      苏晚晚想到了一件事——沈敬明去过宰相府。他知道一些事情。他死了,那些事情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陛下,”苏晚晚的声音很轻,“臣要去沈府。”

      萧衍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

      苏晚晚转身要走,萧衍忽然叫住她。

      “苏晏。”

      “臣在。”

      “小心些。”萧衍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晚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快步走出皇宫,翻身上马,策马向沈府飞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眼睛被吹得生疼,但她没有减速。

      沈敬明不能白死。

      就像沈婉清不能白死。

      就像那五个姑娘不能白受罪。

      她一定要查到底。

      不管挡在前面的是谁。

      哪怕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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