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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窖里的秘密 五个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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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姑娘被带回京兆府后,苏晚晚连夜安排了大夫给她们诊治。
大夫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苏大人,”大夫压低声音,“这五个姑娘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有的是鞭伤,有的是烫伤,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侵犯的痕迹。最小的那个,才十三岁,已经……”
苏晚晚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她们的身体状况呢?”
“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受虐,需要调养。但没有生命危险。”
苏晚晚点了点头,让大夫去开药方,然后走进安置姑娘们的厢房。
五个姑娘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正坐在床边喝粥。看到苏晚晚进来,有几个吓得缩了缩身子——她们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苏晚晚在她们对面坐下,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便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京兆尹苏晏,负责查你们的案子。你们不需要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那个年纪最大的——大约二十出头,自称姓柳——放下了粥碗,怯怯地问:“大人,您真的……能把我们送回家吗?”
“能。”苏晚晚说得斩钉截铁,“但你们要帮我一个忙,告诉我,是谁把你们关在那里的,关了多久,发生了什么。”
柳姑娘的眼睛红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她叫柳儿,是城南一个秀才的女儿。半年前,她在街上被人拦住,说有个大户人家要招丫鬟,待遇优厚。她家里穷,就跟着去了。结果被带到了那座庄园,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有好几个人,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他们说话的口音是京城口音,穿的衣裳也很体面,不是普通人家。”柳儿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把我和其他姑娘关在地窖里,白天不许出声,晚上……晚上就会有人来……”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最小的那个姑娘——才十三岁的阿桃,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苏晚晚看着她们,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上辈子当律师,接过不少性侵案,见过太多受害者的痛苦。但亲眼看到这些十几岁的孩子被摧残成这样,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她不能哭。她是京兆尹,是她们唯一能依靠的人。
“柳儿,”苏晚晚的声音有些哑,“你见过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柳儿摇头:“他们每次都蒙着脸。但有一个人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胎记,青色的,铜钱大小。”
苏晚晚记下了这个信息。
“还有别的吗?比如他们说过什么话,提到过什么人?”
柳儿想了想,忽然说:“有一次,有个人喝醉了,说什么‘宰相大人说了,这些货色要好好调教,送到贵人们府上’……然后另一个人让他闭嘴,说‘别乱说话’。”
宰相大人。
苏晚晚的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宰相张明远。
从陈崇远案子的弹劾,到沈婉清失踪案沈敬明去过宰相府,再到现在囚禁案中提到的“宰相大人”——张明远这个名字,像一根线,把越来越多的案件串在了一起。
苏晚晚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五个姑娘都是在京城不同地方被诱骗或强行带走的,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到半年不等。她们被关在庄园的地窖里,晚上会有蒙面男子来侵犯她们,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好几个。
她们不知道那座庄园的具体位置,因为被带进去的时候是蒙着眼睛的。她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估算时间。
苏晚晚问完话,走出厢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萧景行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表情凝重。
“查到了?”苏晚晚问。
萧景行点头:“那座庄园,五年前周文渊被抄家后,归了内务府。内务府三年前把它租了出去,租期十年,承租人的名字是——李福安。”
苏晚晚皱眉:“李福安?是谁?”
“明面上是一个商人,做丝绸生意的。但我查了他的背景——”萧景行顿了顿,“他是内务府总管李德全的远房侄子。”
李德全。
这个名字苏晚晚不陌生。在陈崇远的案子里,那封十万两银子的采购信,就是李德全签的字。他是太后的人,内务府的总管,管着皇宫的钱袋子。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个案子里。
“李福安现在在哪里?”苏晚晚问。
萧景行摇头:“三天前消失了。我让人查了,他的宅子在城西,已经空了。铺子也关了门。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天前。
正好是沈婉清被转移走的那天。
这不是巧合。
苏晚晚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李德全的侄子租了周文渊的庄园,在里面囚禁少女,进行性侵,还可能把这些少女“送到贵人们府上”。沈婉清被转移走了,李福安消失了,背后牵扯到宰相张明远,牵扯到内务府,牵扯到太后的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绑架案,这是一个有组织的人口贩卖网络。
而这个网络的上线,可能是京城最有权势的那批人。
“萧统领,”苏晚晚停下脚步,“我要见陛下。”
萧景行看了她一眼:“现在?”
“现在。”
萧景行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苏晚晚回到书房,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柳儿等人的口供,后山庄园的勘察记录,李福安的租赁合同,还有那张她新画的关系图。
这一次,图上的名字更多了:张明远、李德全、李福安、周文渊(已死)、还有十几个还没查清身份的名字。
她把图卷好,收进袖子里,然后换上官袍。
出门的时候,李师爷端着粥碗追出来:“大人,您还没吃早饭呢!”
苏晚晚接过粥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空碗还给李师爷:“走了。”
李师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家大人最近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我已经豁出去了”的亮。
进宫的路上,苏晚晚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萧景行骑马跟在车旁,忽然敲了敲车窗:“苏大人。”
苏晚晚掀开车帘:“嗯?”
“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萧景行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但苏晚晚听出了一丝……关心?
“睡不着。”她说。
“为什么?”
苏晚晚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一闭眼,就想到那个十三岁的姑娘。她才十三岁,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萧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弟?”
苏晚晚心里一惊——说漏嘴了。她赶紧补了一句:“族里的弟弟,远房的。”
萧景行没有追问,但苏晚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苏晚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她确实很困,但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那个地窖,想起那些姑娘的眼神,想起柳儿说“送到贵人们府上”时的恐惧。
贵人们。
京城里的“贵人们”,无非就是皇亲国戚、朝廷大员。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这座人口贩卖网络的“客户”?有多少人花钱买这些被囚禁、被侵犯的少女,当作玩物?
苏晚晚不敢想,但她必须想。
因为她是京兆尹,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治安长官。
如果连她都不去想,不去查,这些姑娘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苏晚晚下车,跟着萧景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御书房。
这一次,萧衍没有让她等。
她刚走到门口,福安就掀开了帘子:“苏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苏晚晚走进御书房,跪下行礼:“臣苏晏,参见陛下。”
“起来。”萧衍的声音从御案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这么早来找朕,一定是有大事。”
苏晚晚站起来,把所有的证据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御案上。
“陛下,臣昨天在后山发现了一座废弃庄园,里面关押着五名年轻女子,最小的只有十三岁。她们被囚禁了三个月到半年不等,期间遭受了多次侵犯和虐待。”
萧衍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柳儿等人的口供,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宰相大人”三个字上。
“张明远?”他的声音很冷。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受害者的口供中提到了‘宰相大人’。”苏晚晚又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关系图,摊在御案上,“陛下请看,这是臣梳理的线索。”
萧衍低头看着那张图,眉头越皱越紧。
“李德全。”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寒意,“又是他。”
“陛下,臣怀疑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人口贩卖网络。李福安是执行者,李德全可能是背后的保护伞,而张明远——”苏晚晚顿了顿,“可能涉及其中,也可能是被冒名,目前还不能确定。”
萧衍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这个案子查下去,会查到谁吗?”
苏晚晚抬起头,直视着萧衍的眼睛:“臣知道。”
“你不怕?”
“臣怕。但臣更怕,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姑娘,永远等不到公道。”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晚晚。
“朕的父皇在位三十年,朝政荒废,奸臣当道。朕登基才不到两个月,想做的事情很多,但能做的事情很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后把持后宫,宰相把持朝堂,朕能用的,只有你这样的人。”
苏晚晚没有说话。
“你知道朕为什么提拔你吗?”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臣不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得罪人的人。”萧衍走回御案前,拿起那张关系图,“满朝文武,要么是太后的人,要么是宰相的人,要么是骑墙派。只有你,谁的人都不是。你只是苏晏,一个只知道秉公执法的愣头青。”
苏晚晚心里苦笑:她不是不怕得罪人,她是想得罪完了好回家躺平。结果现在躺平不成,反而越陷越深。
“这个案子,”萧衍把关系图放下,看着苏晚晚,“你继续查。需要什么,尽管说。”
苏晚晚心中一喜:“臣需要两样东西。”
“说。”
“第一,搜查李福安的宅子和商铺,臣需要陛下派人配合,防止有人提前销毁证据。”
“可以。萧景行带人去。”
“第二,”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臣需要陛下的密旨,允许臣在必要时,搜查任何与此案有关的官员府邸——包括宰相府。”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福安的腿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萧衍看着苏晚晚,目光复杂。
“苏晏,”他慢慢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臣说的是,如果有一天证据指向宰相张明远,臣需要能进宰相府搜查的权力。否则,这个案子永远查不到底。”
萧衍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黄绫上写了几行字,盖上玉玺。
“拿着。”他把黄绫递给苏晚晚,“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证据确凿之前,不许动张明远。这个人,朕还动不了。”
苏晚晚接过黄绫,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子里:“臣明白。”
萧衍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苏晏,你吃早饭了吗?”
苏晚晚一愣:“吃了。喝了一碗粥。”
“一碗粥?”萧衍皱了皱眉,转头对福安说,“让御膳房做一碗面,送到京兆府去。”
苏晚晚:“……陛下,不用了——”
“朕让你吃,你就吃。”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瘦了。”
苏晚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行了一礼:“谢陛下隆恩。”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苏晚晚摸了摸袖子里的密旨,心跳得很快。
有了这道密旨,她就能查下去了。
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离悬崖边又近了一步。
萧景行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拿到了?”他问。
苏晚晚点头。
“你脸色很差。”萧景行说,“回去睡一觉。”
“睡不着。”
“那就必须睡。”萧景行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强硬,“你如果倒下了,那些姑娘就没人管了。”
苏晚晚抬头看着他,第一次在这张冷脸上看到了一丝……急切。
她忽然笑了:“萧统领,你是在关心我?”
萧景行的表情恢复了冷淡:“我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保护你的安全。一个不睡觉的京兆尹,不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不过她也没精力去琢磨萧景行的心思了。她坐上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也许萧景行说得对,她需要睡一觉。
案子再大,也不能把自己累垮。
马车摇摇晃晃,苏晚晚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沈婉清,你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还有那个十三岁的阿桃,她的眼神……
苏晚晚在梦里,又看到了那个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