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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人 貊林时遇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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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貊林在山上练剑,动作利落干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山林间只听见剑风掠过的声响,沉稳又极具压迫感。
貊林时缓步走到那独自坐着的孩子面前,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孩子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只轻轻摇了摇,没说话,指尖攥着衣角,显得格外孤单。
貊林时轻声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茫,小声嗫嚅:“不知道……”
貊林时望着漫天纷飞的雪,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发顶,低声道:“嗯……既然是我捡到的,那就是我的。满天风雪扬风白,往后,你就叫貊白。”
小孩怔怔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渐渐有了一点微光。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顿了顿才开口:“你没有家人,那以后就先住在山下那位老人家里。山上太过凶险,我怕刀剑无眼伤了你,等局势安稳些,我便来接你上山。”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木门上,貊林时牵着貊白冰凉的小手,推开了山下那间亮着暖黄灯火的木屋。门轴轻响,守在炉边的老人闻声起身,见了两人,脸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意,目光落在貊林时身侧怯生生的孩子身上,温声道:“这就是小白吧。”
貊白下意识往貊林时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冻得微红的小脸,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老人,攥着貊林时衣角的手收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貊林时反手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轻轻把人带到身前,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对着老人颔首:“劳烦您多照看他些,这孩子怕生,性子软。”
老人笑着应下,转身去给两人倒热茶,屋里暖炉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茶香漫过来,貊白却半点没放松,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貊林时身上,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
貊林时蹲下身,与他平视,替他拍掉肩头落的碎雪,声音放得极柔:“小白乖,在这里好好住着,听爷爷的话。我会下山来看你,等山上平静些了,我就来接你回家。”
他说着,解下腰间系着的一枚打磨光滑的木牌,塞进貊白的小手里。木牌上刻着一个浅浅的“白”字,还带着他贴身揣着的温度,烫得貊白指尖一颤。
貊白攥紧木牌,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跟老人说了几句话 就匆匆走了
风雪撞得木窗吱呀作响,貊林时的身影彻底融进茫茫雪幕里,再也看不见了。貊白还僵在原地,小手死死攥着那枚带着余温的木牌贴在心口
虔生没催他,只是轻手轻脚合上木门,挡了外头呼啸的寒风,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让屋里的暖意更盛了些。他转身掀开灶上温着的陶锅盖,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羊奶,又从竹篮里拿出两块刚烙好、还带着焦香麦气的麦饼,配了一小碟脆爽的腌萝卜,一并端到了屋中央的矮木桌上。
“小白,过来坐吧。”虔生的声音温温的,像炉边烘透的棉絮,半点没有逼迫的意思。他拉过矮凳,把木碗往孩子那边轻轻推了推,指尖先擦过碗沿试了试温度,“山路难走,你跟着他在风雪里奔波了这一路,肚子早该空了。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羊奶温得正好,不烫嘴。”
貊白抬起头,视线先扫过桌上的吃食,又飞快落回紧闭的木门上,小身子还是没动。
虔生看他怯生生绷着身子的样子,也不勉强,自顾自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拿起一块麦饼掰了小口慢慢吃,给足了他独处的空间。
屋里只剩炉火噼啪的轻响,还有风雪擦过窗沿的呜咽声。貊白空了许久的肚子,终于抵不住麦香和甜奶香的诱惑,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咕咕声。他脸颊一红,攥着木牌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好半天,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桌边,拘谨地坐在了凳子上。
他没先碰麦饼,只两只小手捧着那碗甜羊奶,小口小口地抿。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了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慢慢松了些。他这才拿起麦饼,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暄软,混着淡淡的麦香,是他记事以来,吃过最踏实的一口吃食。
碗碟见空,貊白便踮着脚把陶碗、碟子仔仔细细叠在一处,又用那块粗布帕子把矮桌擦得干干净净,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做完这一切,他又一步一步挪回了门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定
虔生没扰他,只轻手轻脚收了碗筷去灶间洗净,回来时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耐烧的栗炭,橘红色的火光跳了跳,把屋里的暖意又烘得盛了些。他抬眼瞧了瞧门边缩成小小一团的孩子,垂在身侧的手顿了顿,终是缓步走到了屋角。
那里立着个半人高的物件,被一块洗得发白的蓝粗布严严实实地盖着,落了点薄灰,却瞧得出被人仔细护着。
虔生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掀开了那块粗布,露出底下一台黑壳的老式电视机。外壳被擦得锃亮,连边角的缝隙里都没沾半点尘,显然是被人日日擦拭过的。
布料摩擦的轻响,终于让貊白的视线从紧闭的木门上挪开了一瞬。他通红的眼怯生生地往屋角瞟了瞟,小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了些,像只受惊的幼鹿,既好奇那方方正正的黑物件,又带着全然的陌生与戒备。
虔生见状,动作放得更缓了。他搬来一张矮凳坐在电视机前,从桌肚里拿出个同样擦得干干净净的塑料遥控器,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他的指节有些僵硬,动作带着点不易察的笨拙,显然是不常摆弄这物件,却又把步骤记得极熟。
“别怕,孩子。”他头也没回,声音依旧温温的,像炉边烘透的棉絮,“这叫电视机,能出人影,能唱戏文,不吓人的。”
话音刚落,那方黑色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先是一阵细碎的雪花纹,伴着轻微的电流声,很快就调出了清晰的画面。暖融融的光从屏幕里漫出来,落在冰冷的泥地上,也落在貊白错愕的小脸上。屏幕里正演着暖烘烘的市井画面,有孩童笑着跑过,有摊贩的吆喝声,还有温温柔柔的调子从机身里传出来,音量被调得刚刚好,半点不刺耳,刚好盖过了窗外风雪的呜咽。
貊白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亮起来的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东西。去年跟着家里人下山去集镇换粮食,他曾在杂货铺的门口,隔着老远的路,看见铺子里摆着这么个方盒子,里面有动来动去的人影,有好听的调子。他扒着墙角看了半个时辰,直到家里人轻轻拉他的手,才恋恋不舍地挪开步子。
他没跟家里人说他想看,他知道他们没有余钱买这个,连吃饱饭都要拼尽全力。他以为那点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过来坐吧,小白。”虔生朝他招了招手,又往炉边拉了张铺了棉垫的矮凳,把屏幕的角度往他这边转了转,“离得远了看不清,坐近点暖烘烘的。”
貊白犹豫了好半天,攥着木牌的小手紧了又松,终于还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拘谨地坐在了那张软乎乎的矮凳上,离电视机还有两步远,眼睛却再也挪不开屏幕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近地看过电视机。屏幕里的人影清清楚楚,笑闹声、叫卖声真真切切,像把另一个暖融融的世界,搬到了这风雪封山的小屋里。他看得入了神,连一直绷着的小肩膀,都不自觉地松了些。
虔生坐在他身侧,没说话,只时不时伸手调一调音量,又把装着炒得焦香的葵花籽的小簸箕,往他手边推了推。他看着孩子眼里终于褪去了大半的茫然与不安,多了点细碎的、亮晶晶的光,悬着的心也轻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