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安》欢蔹

4、逃避

　　傍晚的放学铃声，在校园里缓缓响起，清脆又悠长，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晚上的安排、周末的计划，或是相约一起回家，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教室，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朝气。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书包，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地整理着桌上的课本、练习册，把每一本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以此来拖延着时间。

　　我不想和大家一起离开，不习惯和别人结伴而行，更不习惯置身于热闹的人群中，那种格格不入的局促感，会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只想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等所有的喧闹都散去，再独自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离开学校，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回家。

　　当然，我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心思。

　　我想等宋平。

　　哪怕只是和他前后脚离开教室，哪怕只是在放学的路上，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一眼他的背影，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这份心思，我永远都不会表现出来。

　　越是在意，就越是要装作毫不在意；越是想靠近，就越是要刻意疏远。这是我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宋平的唯一方式。

　　清晨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我一进教室，就看见俞漾坐在座位上，我鼓起勇气，快步凑到他面前，压下心底的局促，小声打招呼：“漾~早上好。”

　　“嗯，早上好。”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转头看去，魏诉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浑身散发着“不许和我哥说话”的低气压，

　　只见俞漾走到魏诉寒身边坐下，魏诉寒立刻收敛了周身的冷意，凑到俞漾身边，语气瞬间变得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哥哥，晚上去我家玩吧！”

　　“为什么？”俞漾淡淡开口。

　　“我想要哥陪我嘛~”

　　“不要，我觉得你很危险。”俞漾想起昨天器材室的事，脸色微微泛红，故作冷淡地拒绝。

　　“哥！你怎么这样！”魏诉寒不依地拽着他的袖子，来回摇晃。

　　最终，俞漾还是败下阵来，无奈点头：“行行行，我去。”

　　魏诉寒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满心欢喜，那份失而复得的雀跃，毫无遮掩。

　　我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笔，指尖泛白。

　　他们的相处，永远是这样，魏诉寒任性撒娇，俞漾温柔纵容，所有的情绪都直白表露，开心就笑，生气就闹，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口是心非。

　　就连双方的家长，都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形影不离。李灵燕和谢纤纤坐在一起聊天，言语间满是对两个孩子的宠溺，即便察觉到他们关系格外亲密，也只当是兄弟情深，全然没有丝毫芥蒂。

　　他们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相伴，光明正大地依赖彼此，而我和宋平，却连这样寻常的亲近，都不敢拥有。

　　我收回思绪，低下头，把书包拉链拉好，指尖却微微有些发抖。目光看似落在书包上，可余光却一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前排的那个位置。

　　宋平还坐在座位上，他正在收拾桌面，动作从容不迫。他的课桌永远干净整洁，书本摆放得井然有序，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又规整。周围有同学过来和他道别，或是约他一起走，他都温和地回应，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

　　他永远这样，待人谦和，处事周全，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愿意和他相处。不像我，孤僻、寡言、不善言辞，走到哪里都被人忽略，除了宋平，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存在。

　　可我，却只能亲手推开这份唯一的在意。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慢慢散去，俞漾和魏诉寒背着书包，并肩走出教室，魏诉寒一直黏在俞漾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的安排，俞漾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画面温馨又美好。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的尘埃在光影中缓缓浮动，教室里变得安静又空旷。

　　没过多久，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握着书包带，指尖攥得发白，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就要走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沉稳的脚步声，缓缓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浑身都紧绷起来。

　　脚步声在我的课桌旁停下，没有再移动。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纹路，不敢抬头，不敢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心底的慌乱与在意。

　　“还不走？”

　　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一颤。

　　是宋平。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和，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也是我藏在心底，反复聆听的声音。无数个夜晚，我都会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温柔的叮嘱，想起他轻声叫我的名字。

　　可现在，我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冷淡，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缓缓开口：“马上就走。”

　　我的声音很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刻意低下头，假装整理着桌洞里遗漏的书本，不敢与他对视。

　　他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我的身旁，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沉沉的，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味，是我闻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味道，这味道总能轻易让我心慌，让我失控，让我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土崩瓦解。

　　我又想起了俞漾和魏诉寒，想起他们毫无顾忌的亲近，想起他们坦然相对的心意，想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相伴。

　　而我和宋平，却只能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无言，满是疏离。

　　我们是亲兄弟，这与生俱来的血缘，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这辈子，最无法挣脱的牢笼。它把我牢牢困住，让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只能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心底，烂在尘埃里。

　　“下午排球课，没学会？”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宋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可以教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还记得。

　　他记得我在排球课上的笨拙，记得我手足无措的样子，记得我独自站在角落的孤单。

　　心底压抑已久的欢喜与委屈，瞬间一起涌了上来，像是潮水一般，快要将我淹没。

　　我多想抬头，多想看着他，多想答应他，多想让他教我打球，多想再一次靠近他，感受他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讲解。

　　我比任何人都渴望他的关心，渴望他的靠近，渴望他独有的温柔。

　　可我不能。

　　我不能答应他，不能给他靠近我的机会，不能让自己陷得更深。

　　这份禁忌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继续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不能拖累他，不能毁了他，不能让我们兄弟二人，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所以，我只能推开他。

　　用最冷漠的语气，最生硬的态度，亲手推开这个，我放在心尖上，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

　　我缓缓抬起头，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很深，瞳色偏冷，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可此刻，我能从中清晰地看到一丝关切，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的心，疼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刻意扯出一抹疏离的、淡淡的笑容，这笑容僵硬又勉强，连我自己都觉得虚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用最冷淡、最生硬的语气，缓缓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学会，麻烦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宋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底的关切与温柔，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沉闷，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我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眼神让我心疼，让我崩溃，让我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坚持不下去。

　　我立刻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不再看他，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继续说道：“我以后，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总操心。”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没有勇气，多待一秒钟。

　　我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哭出来，就会崩溃地告诉他，我不是不想他教我，我不是不需要他，我比谁都想靠近他，比谁都爱他。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书包，背在肩上，起身就往教室门口走去，脚步急促而慌乱，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和他说一句道别。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宋平还站在我的课桌旁，身形孤单，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寞得让人心疼。

　　而走廊的另一端，俞漾和魏诉寒的身影渐渐远去，并肩而行，亲密无间。

　　一个热烈相拥，双向奔赴；一个刻意疏离，背道而驰。

　　这应该就是我和宋平注定的结局吧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弟或许也能像他们一样吧

　　可是…我们是亲兄弟我不能热烈的追求他拥抱他 我和他不是同一类人他学习那么好我算什么呢…

　　哥哥 对不起…

　　我亲手推开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也亲手把这份禁忌的爱意，埋进了无底深渊，此生，再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