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念涵少

1、第一章 不说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教室后门的时候，言悠正蹲在讲台边整理社团招新的报名表，利落的短发后脑勺晃得亓州眼睛发涨。他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厚专业书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叫他让道。
　　“呀，亓州你回来啦！”言悠猛地抬头，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快进来快进来，我刚帮你把桌面擦干净了，还放了你喜欢的冰美式在抽屉里，温度刚好哦。”
　　亓州“嗯”了一声，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摸到一杯还带着恰到好处凉意的纸杯。他侧过头看言悠蹲在地上继续理表格，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他发顶镀了层软绒绒的金边，连他露在校服外的手腕都泛着浅粉。他本来准备好的“下次不用麻烦”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极低的：“谢了。”
　　言悠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呀，昨天你帮我占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我还没谢你呢。”他把最后一摞表格理好抱起来，路过亓州座位的时候，突然停住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在他桌面上，“喏，给你的，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我分了糖，还剩最后一颗，橘子味的，你肯定喜欢。”
　　糖纸是亮橙色的，在亓州冷灰色的桌面上晃得刺眼。他看着那颗糖，又看看言悠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红，手指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起来剥开了糖纸。橘子味的甜意漫开在舌尖，甜得不腻，像言悠身上常年带着的柚子香。
　　亓州性子冷，从大一开始就是系里有名的冰山，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很少和人说话，班级聚餐永远坐在最角落，连班长组织活动都不敢随便叫他。只有言悠不一样，好像天生就不怕冻，每天追在他身后喊“亓州亓州”，会把食堂刚出锅的热包子放在他桌上，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提着退烧药和粥闯到男生宿舍楼下，会在小组作业没人愿意组队的时候径直搬着椅子坐在他旁边笑：“我跟亓州一组！”
　　晚上下晚课的时候突然变了天，狂风卷着梧桐叶刮得路灯都晃悠，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亓州站在教学楼门口皱眉，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正准备咬咬牙冲出去，身后突然递过来一把黑伞，带着温度的胳膊从他肩侧擦过：“亓州，你住哪个宿舍？我送你过去呀，我刚好顺道。”
　　言悠的发梢沾了点雨珠，顺着脖颈往下滚，锁骨窝陷出一点浅浅的窝，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亮得像浸了星子。亓州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两秒，喉咙发紧，低声说：“我住三号楼。”
　　“真巧！我住二号楼，刚好顺路！”言悠乐呵呵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撑开伞走进雨幕里，“快进来，别淋着了，淋了雨容易感冒。”
　　雨下得很大，伞面不算宽，言悠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校服很快湿了一片。亓州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伞柄，声音比雨声低一点：“我来撑。”他的手掌覆在言悠手背上，指尖碰到言悠微凉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都没先抽开手。
　　一路上都只有雨声，言悠叽叽喳喳地跟他讲今天社团招新的趣事，说哪个小学弟胆子太小，问了半天不敢填街舞社的表，亓州偶尔“嗯”一声，却悄悄把伞往言悠那边歪了歪，自己半边肩膀湿了也没出声。
　　走到三号楼楼下的时候，言悠才发现亓州肩膀湿了一大片，立马皱起眉拽他胳膊：“你看你！都湿了，快上去换件衣服，别冻着了。”他把伞塞到亓州手里，“伞你先用着，明天早上还我就行，我跑回去就两步路！”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雨里冲，亓州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扣得很紧。言悠愣了一下回头，撞进亓州深深的眼睛里，路灯的光透过雨雾落进去，晃得人心脏发颤。
　　“别走。”亓州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轻轻摩挲着言悠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去一起擦擦干，我……我有话跟你说。”
　　言悠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看着亓州绷紧的下颌线，突然笑了，小虎牙露出来，亮得比路灯还晃眼：“好呀。”
　　风卷着雨打在楼道的窗台上，橘子味的甜意还留在亓州舌尖，他攥着言悠的手腕，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太阳，突然觉得冰山化了也没关系，反正他的太阳会一直暖着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