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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报废的第三十八支笔 这难道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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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费奥多尔,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这起杀人案的凶手已经被莫名其妙地砸晕了,但这个突然断电的环境中并且在黑暗中试图逃跑的外国人的确存在很大疑点。
“这位先生,”胖警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麻烦您配合我们……”
就在警官拿着手铐,准备上前的那一刻,变故再次发生。
“女士们!先生们!晚安——!!!”
一个充满夸张的舞台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人群上方炸响。
千绪猛地抬起头,不仅仅是她,大厅里所有的人,包括太宰治、柯南和那些警察都在同一时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大厅上方,距离地面大约十米高的悬空装饰横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相间斗篷的男人。他戴着一顶夸张的小丑礼帽,半张脸被一副扑克牌造型的面具遮挡。
商场的应急灯光将他那张苍白且带着癫狂笑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很抱歉打断了这出精彩的警匪游戏,但是——”果戈里猛地展开了双臂,他那面一半黑一半白的斗篷像是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在半空中呼呼作响。
“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最亲爱的‘陀思君’,现在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果戈里的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所以,作为横滨最伟大的魔术师,我必须为他准备一场华丽的谢幕演出!”
太宰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空间系的异能力者。
而费奥多尔,则微微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尼古莱。”费奥多尔显然也没有料到果戈里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现身。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然而,果戈里根本没有理会费奥多尔的怨念。
他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太宰治身侧的千绪身上。
“哎呀呀,就是你吗?”果戈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陀思君在通讯频道里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拥有‘自由的因果’的奇妙小姐!”
他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从那悬空的斗篷里掉出来了,伸出一根戴着深色手套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千绪。
“多么令人惊叹的破坏力!多么毫无逻辑的巧合!这难道不就是真正的‘自由’吗?”果戈里癫狂地笑了起来,几根白色的羽毛从他的斗篷里飘落,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打着旋,“我对你……非常、非常感兴趣哦!”
千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人。
“……这又是哪里来的马戏团在逃小丑?”她忍不住转头看向太宰治,真诚地发问,“横滨的商场现在都流行这种沉浸式的恐怖体验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上方的果戈里。
“虽然很想立刻把你这只自由的小鸟抓回笼子里……”果戈里并没有因为千绪的吐槽而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但他看了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费奥多尔,“不过,今天似乎不是个好时机呢。”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
“那么,作为今晚的特别节目——‘大变活人’,现在开始!”
随着果戈里的话音落下,那面悬在半空中的黑白斗篷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如同巨蟒般瞬间向下延伸,直直地朝着费奥多尔卷去。
“什么?!”胖警官大惊失色,“快!拦住他!”
“砰!砰!”
几名反应快的警察立刻拔枪射击,但子弹射向斗篷的瞬间,就像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那面斗篷在触碰到费奥多尔的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费奥多尔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斗篷吞噬的最后一刻,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越过太宰治,最后深深地看了千绪一眼。
下一秒,斗篷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肥皂泡一般,在所有人的眼前“啪”地一声,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几片白色的羽毛,还在应急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
“什么?!”
“人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乱。
柯南瞪大了眼睛,他那副引以为傲的黑框眼镜差点滑落到鼻尖上。他死死地盯着费奥多尔刚才站立的地方,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种魔术手法——暗门?钢丝?视觉错觉?
死神小学生的科学世界观,在今晚遭受了史无前例的连续暴击。
半空中的果戈里在收走费奥多尔后,并没有立刻消失。他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再次甩动了斗篷。
“哗啦啦——”
无数张扑克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从斗篷的阴影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洒向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伴随着扑克牌一起落下的,还有几只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的白鸽。
“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魔术,各位!请不要太想念我们哦!”
果戈里的笑声在漫天飞舞的扑克牌和白鸽中回荡。当最后一张黑桃A落在千绪脚边的时候,那个癫狂的小丑已经和他的朋友一起,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商场里。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鸽扑腾翅膀的声音。
千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桃A,然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好好的一场电影之夜,不仅见证了命案、体验了停电,最后还免费看了一场极其魔幻的大变活人。
横滨的治安,果然是不太行啊。
太宰治站在原地,他没有去看那些警察惊慌失措地四处搜寻的样子,而是缓缓地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夹起了千绪脚边的那张扑克牌。
“真是让人惊讶。”太宰治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种轻浮的语调消失不见了。
他站起身,将那张扑克牌翻转过来,看着上面的花纹。
他确信了,那个能够无视物理距离将人带走的能力,绝不是什么廉价的魔术,而是实打实的、并且非常棘手的空间系异能力。
而且看那样子,似乎已经把千绪当成了持续关注的目标。
千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块横亘在地面上的展板,确认没有其他人因为它的倒塌而受伤之后,视线自然地扫过了大厅里仍然有些混乱的人群。
她注意到了柯南。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站在距离凶手大约两米远的位置,手里还攥着一张他从死者口袋里找出来的纸条。
他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姿态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肩膀比平时低了一点,他的眼睛虽然依然在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但瞳孔里那充满自信的锐利光芒,此刻明显暗淡了不少。
千绪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平常,在柯南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柯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别想太多了。”
千绪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清。她的语气接近于一个在公司里见惯了打印机卡纸和系统崩溃的老员工,对着一个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新人说的话。
“我也没来横滨多久,但你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这里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些……用科学解释不了的、像魔术表演一样的事情。”
她的手从柯南的头顶收回来,插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刚才那个消失的家伙,在横滨大概算是……比较常见的类型?反正在这里待久了之后,我现在看到有人凭空消失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这不科学’,而是‘希望他别消失在我上班的路上堵住交通’。”
柯南抬起头看着千绪。他的表情很复杂,里面有一个十七岁高中生对于世界观被挑战的不甘心,也有一个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侦探对于未知力量的本能警惕。
但在这些复杂的层次之下,最表面的那一层,是一个小学生因为被一个熟悉的大姐姐拍了头而产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轻微窘迫。
“千绪姐姐……”柯南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好像在说横滨的天气预报一样。”
“差不多吧。”千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东京的天气预报是‘今天有三十度高温和午后雷阵雨’,横滨的天气预报是‘今天有三十度高温和午后异能力者追逐战’。习惯了就好。”
柯南沉默了几秒。
他想反驳,想说科学应该能够解释一切,想说刚才看到的那种空间消失不可能是真正的“魔法”,一定存在某种尚未被发现的物理机制。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在否认科学,只是在默默表达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暂时没有答案,而活着的人需要先学会和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共处。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从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倒霉的人嘴里听到这番话,感觉格外有说服力。
“我知道了。”柯南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点平稳,“千绪姐姐,谢谢。”
“不客气。”千绪又拍了他一下,“早点回东京吧。横滨晚上的治安不太好。”
柯南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东京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和毛利兰通话的阿笠博士,向千绪挥了挥手,带着少年侦探团们朝那边走去了。
步美回头冲千绪挥了挥手。元太大声喊了一句“千绪姐姐下次来东京也来找我们玩”,光彦则礼貌地鞠了一躬。
千绪挥手回应了他们,然后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靠在商场立柱旁边的一个中年女性身上。那个人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推倒了,正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踝,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她身边没有同伴,周围的人因为忙于处理自己的事情而暂时没有注意到他。
千绪走了过去,蹲下身。
“您的脚踝还好吗?能动吗?”
那个女人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前千绪,“啊……大概是扭到了,不太严重。”
“让我看看。”千绪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脚踝外侧的位置,“这里疼吗?”
“嘶——有一点。”
“应该不是骨折,看起来像是韧带拉伤。”千绪对于这种受伤处理的很熟练,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旁边掉落的推理游戏节展台上捡起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她将矿泉水贴在女人的脚踝上充当冰敷,“先用这个冷敷一下,等会儿让警察帮您叫一辆救护车,或者去最近的骨科看看。”
“谢谢你,小姑娘。”那个女人感激地说。
“不客气。”千绪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转过头,看见太宰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倚靠着商场的墙壁,姿态看起来无比悠闲,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层尚未完全消退的冷光的话。
太宰看着千绪从安慰柯南到帮助受伤路人的整个过程,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行着好几条信息线程:果戈里的空间传送能力的具体参数估算、费奥多尔可能的下一步行动、死屋之鼠在横滨还部署了多少人手、以及明天需要向社长汇报的内容。
但在这些高密度的情报分析的间隙里,有一个画面始终在他的视野中占据着固定的位置,那就是千绪蹲在地上,用一种很自然的姿态,帮一个陌生人检查脚踝伤势的侧影。
不是因为这个画面有多么感人或者多么特别。
而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了停电、命案、恐怖分子逃脱、以及违背物理定律的空间传送的夜晚,她居然还能毫不犹豫地蹲下去关心一个陌生人扭伤的脚踝。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今晚所有那些“了不起的大事”最有力的否定。
太宰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千绪面前。
“回家吧。今天的电影票算是值了——看到了一场免费的魔术表演,还抓了一个凶手。虽然抓人的方式有些非常规,但总比没抓到强。”
太宰伸出手,在千绪的视线里晃了晃。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刚才追击时蹭到的一点灰尘,绷带的边缘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
“千绪酱……今天这个电影之夜,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一旁过来汇合的山田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了一眼满地的扑克牌和灰尘,“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商场了。”
“嗯。”川上简短地附和了一句,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周围。
千绪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淡:“回去之后泡个热水澡就好了。明天上班的时候应该就会觉得今天的事情像做了一场梦。”
“……你的心理素质真的很恐怖啊千绪酱。”山田由衷地评价道。
山田和川上在地铁站入口处和千绪告别。山田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千绪身后的太宰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挥了挥手,拉着川上快步消失在了下行的台阶中。
站台入口前只剩下千绪和太宰治两个人。
太宰治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千绪帮助路人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他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恰好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普通路人。
但在千绪转身准备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坐电车的时候,太宰治抬起手。
他的手指落在千绪的左肩上,拈起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白色羽毛,大概是果戈里释放白鸽时留下的。他将那根羽毛举到千绪面前,在路灯下转了转。
然后,他松开手指,让那根羽毛被夜风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