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合作 被迫搭档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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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文艺部活动室的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混合着旧书、颜料和器材箱的味道。
司绾念将一台轻便摄像机和一个小型三脚架放在桌上，动作轻柔。“设备借来了，电池是满的，储存卡也清空了。基本操作很简单，这里是开关、录制键、变焦……”她简单演示了一下，声音温和清晰。
陆知逸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兜，看着那台黑色的机器，眉头微蹙。沈烬言则站在桌旁，目光扫过设备，又拿起司绾念递过来的几张A4纸——上面是她手写的一些拍摄建议和可能的采访问题。
“我觉得，既然是感谢视频，不一定非要严肃正经。”司绾念指尖点着其中一条建议，“可以捕捉老师们日常的小细节，或者问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趣事，让视频更鲜活。当然，如果你们能自己想出更好的创意，那最好不过。”
“谢了。”沈烬言接过纸张，快速浏览。
“客气什么。”司绾念微笑，目光在沈烬言和门边的陆知逸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善意的探究，“任务加油，陈老师可是说了，完成情况关系到班级德育分，还关系到……”她适时停住，没提工具房的事，但意思大家都懂。
“绾念，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贺远扬凑过来，拿起摄像机掂了掂，“就借这么基础的型号？怎么不把部里那台高级的拿来？画质更好。”
“高级的那台今天有校园新闻拍摄任务，调不开。”司绾念无奈地看他一眼，“而且，设备只是工具，关键是用的人。我觉得这台足够了，轻便，操作简单，正好适合速战速决。”
宋听澜和江一帆也挤在活动室门口。宋听澜探头看了看：“需要群众演员或者场务吗？友情价，管饭就行。”
“得了吧澜姐，”江一帆咧嘴笑，“他俩这组合，不吵起来把摄像机砸了就不错了，还场务。”
陆知逸瞥了江一帆一眼，江一帆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说真的嘛……”
“时间不多。”沈烬言看了眼手表，距离活动开始已经过去十分钟，“我们先确定拍摄顺序和大致内容。陈老师、李老师、王老师、张主任，这四位是必拍的。第五位，按之前说的，找一位有特色的老师。刘老师下午应该在带田径队训练，可以去操场找他。”
“同意。”陆知逸终于离开门框，走了过来，拿起摄像机，入手比想象中轻。他摆弄了两下开关，动作不算生疏。
沈烬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初中拍过班级活动。”陆知逸简短解释了一句，把摄像机装到三脚架上，调整高度。
“那正好，你负责拍摄和稳定设备，我负责沟通和引导提问。”沈烬言顺着之前“分工”的思路说，但语气不再是安排，而是陈述。
陆知逸没反对，调试着摄像机焦距，随口问：“提问问什么？司同学的建议里，‘学生时代的趣事’？”
“可以作为一个方向。也可以简单问他们对教师职业的理解，或者最欣慰的时刻。”沈烬言将司绾念给的建议纸折好收起，“具体看老师们的反应和现场情况调整。重点是要快，每位老师控制在三到五分钟内完成，后期再剪辑。”
两人一问一答，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交流，并且目标一致——尽快搞定这个麻烦的任务。
“哇哦，”贺远扬压低声音对宋听澜说，“居然没吵起来？我还以为至少得为谁拿摄像机打一架。”
宋听澜看着那两人一个调试设备，一个检查脚本大纲的侧影，笑了笑：“说不定……有戏？”
“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了。”司绾念把贺远扬和看热闹的江一帆往外推，“让人家专心完成任务。听澜，我们也回班吧，马上要自习了。”
活动室里很快只剩下陆知逸和沈烬言两个人。没有了旁观者，空气似乎又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通电后轻微的电流声。
“先去数学组办公室，李老师应该还在。”沈烬言拎起三脚架。
“嗯。”陆知逸扛起摄像机，跟在他身后。
高三教师办公室集中在同一层。数学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沈烬言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几位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或备课。教数学的李老师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给一个学生讲题。看到沈烬言和陆知逸，以及他们手里的设备，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
沈烬言上前一步，礼貌地说明来意：“李老师好，打扰您一下。今天是教师节，学校安排我们班做一个为老师拍摄简短感谢视频的活动，想采访您几分钟，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他语速平稳，态度得体，完全看不出早上还因为检讨被训过。
李老师看了看沈烬言，又看了看扛着摄像机、站在后面没什么表情的陆知逸，笑了笑：“哦，是陈老师班上的活动啊。行，不过我只有五分钟，后面还有学生等着。”
“五分钟足够，谢谢李老师。”沈烬言示意陆知逸可以开始。
陆知逸打开摄像机，调整角度，透过取景器看着画面。沈烬言走到李老师办公桌侧前方，既能与老师交流，又不会完全挡住镜头。
“李老师，我们是高三（一）班的沈烬言和陆知逸。”沈烬言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切入正题，“首先祝您教师节快乐。我们想简单采访您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您多年的教学生涯中，有没有哪个瞬间，让您觉得特别欣慰，或者觉得当老师是值得的？”
问题中规中矩，但打开了话题。
李老师想了想，笑了：“欣慰的瞬间啊，那可太多了。不过最近一次，是上学期期末，有个学生跑来告诉我，说他以前最讨厌数学，但因为我讲的一道题，突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意思。那一刻，就觉得，嗯，值了。”
陆知逸透过镜头，能看到李老师说起这话时，眼角的细纹和眼里真实的笑意。他缓缓移动镜头，给了一个中景。
“第二个问题，”沈烬言继续问，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我们同学都很好奇，您学生时代，数学也这么厉害吗？有没有因为数学头疼或者闹过笑话的时候？”
这个问题显然更轻松，也更私人。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呀，这个……我高中那会儿，数学也偏科！立体几何简直是我的噩梦，有次考试，我硬是把一个三棱锥的体积算成了负的，被我们老师当堂念出来，全班笑了半节课！”
画面里，李老师笑得开怀，完全没了平时课堂上的严肃。陆知逸手指微动，推了一个近景，捕捉到他生动的表情。
采访比预想的顺利。李老师很配合，说了几个学生时代的趣事，还鼓励他们高三加油。五分钟很快过去，沈烬言适时结束，再次道谢。
走出数学组办公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第一步完成”的放松。
“拍得还行？”沈烬言问，目光落在摄像机的指示灯上。
“嗯。”陆知逸回放了一下刚才的片段，画面稳定，收音清晰，李老师的神态捕捉得也不错。
“下一个，英语王老师，在隔壁。”沈烬言说。
王老师是位优雅的中年女教师，喜欢穿旗袍。听到要拍摄，她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襟，还开了句玩笑：“要拍好看点啊，我这把年纪了，上镜紧张。”
沈烬言也笑了笑，问了类似的问题。王老师分享了她在国外留学时第一次站上讲台的经历，紧张到把“textbook”说成了“cookbook”，惹得全班外国学生大笑。“但就是那次，让我觉得，教学是一件多么有生命力的事情。”她微笑着说。
陆知逸默默调整焦距，将王老师眼中回忆的微光和窗边柔和的光线一起纳入镜头。
第三位是年级主任张老师，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采访他时，气氛明显严肃了一些。他谈了对高三学生的期望，强调了纪律和努力。问题回答得一板一眼，但说到“看到学生考上理想大学，是我最高兴的时候”，语气里的真切还是能听出来。
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两人看了看时间，过去了四十多分钟，还算顺利。
“还差陈老师和刘老师。”沈烬言沉吟，“陈老师可能在教室或者德育处。先去操场找刘老师？”
“行。”陆知逸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臂。扛着摄像机虽然不重，但一直保持稳定也需要点力气。
下楼时，两人在楼梯拐角迎面碰上了□□。陈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正快步上楼，看到他们和手里的设备，脚步一顿。
“陈老师。”沈烬言立刻打招呼。
“哦，是你们俩。”□□目光在他们脸上和摄像机之间转了转，表情看不出喜怒，“拍得怎么样了？”
“已经采访了李老师、王老师和张主任，素材都拍好了。”沈烬言汇报。
“嗯，效率还行。”□□点点头，“那正好，就在这儿把我拍了吧，省得你们再跑一趟。不过说好啊，拍得不好我可不算数。”
陆知逸和沈烬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楼梯拐角拍摄？光线、背景都不太理想。
“陈老师，这里光线可能有点暗，背景也比较乱，要不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沈烬言尝试建议。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儿，快点，我马上还有会。”□□摆摆手，已经站定，还顺手捋了捋头发。
陆知逸没说话，迅速环顾四周。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大窗户，下午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他扛着摄像机，调整了一下站位和角度，让自己背对窗户，这样陈老师的脸就能被自然光照亮，而杂乱的楼梯背景则被虚化在焦外。
沈烬言注意到他的调整，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但没说什么，走到□□侧前方，开始了采访。
问题依旧是那些，但面对班主任，沈烬言的语气更添了几分诚恳。□□大概是因为赶时间，回答得比前面几位老师都要简短直接，但说到“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时，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拍完□□，距离两小时时限还剩差不多四十分钟。
“去操场。”沈烬言说。
两人下楼，穿过教学楼，走向操场。下午的操场很热闹，田径队在进行训练，篮球场上也有学生在打球，远处还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呼喊声、跑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他们很快在跑道上找到了体育组刘老师。刘老师是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正在指导几个学生练习起跑姿势。
“刘老师！”沈烬言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刘老师转过头，看到他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这不是（一）班的两位高材生嘛！怎么，来找我锻炼身体？欢迎啊！”
他嗓门洪亮，透着体育老师特有的爽朗。
沈烬言说明来意。刘老师听了，大手一挥：“拍视频？行啊！不过别整那些文绉绉的问题，我这人粗，不会说漂亮话。”
“您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陆知逸已经架好摄像机，对准了刘老师。背景是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还有远处奔跑的学生，画面很有动感。
“教师节快乐啊，刘老师。”沈烬言开了个头，“您带过这么多届学生，印象最深的体育课瞬间是什么？”
“印象最深的？”刘老师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可多了去了！有学生第一次跑完三千米哭的，有篮球赛绝杀欢呼的，哦对了，前两年还有个学生，身体协调性特别差，广播体操怎么都学不会，自己偷偷在操场练到天黑，后来硬是做到了全班最好！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得眉飞色舞，还比划着动作，感染力极强。陆知逸镜头跟着他移动，捕捉着他生动的表情和手势。
“那您觉得，体育课最重要的是什么？”沈烬言问。
“最重要的是？”刘老师收敛了笑容，看着远处跑道上挥汗如雨的学生，认真地说，“是让每个学生都动起来，找到运动的乐趣，明白坚持和团队的意义。成绩嘛，尽力就好，但这份劲儿，得留着，以后出了社会，用得着！”
采访结束，刘老师拍了拍沈烬言的肩膀，又对陆知逸竖了个大拇指：“拍得挺像样！高三学习累，记得常来操场活动活动！”
“谢谢刘老师！”两人道谢。
离开操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泛起了金红色。五段采访素材全部到手，比预想的要顺利。
“还差剪辑。”沈烬言说，“去机房？这个时间应该没人。”
学校机房下午对学生开放，可以用来处理一些学习相关的电子作业。两人赶到机房时，里面果然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查资料。
找了两台相邻的电脑，导入素材。沈烬言显然对视频剪辑软件有基本了解，操作起来很快。陆知逸对这块不熟，就坐在旁边看，偶尔根据记忆指出哪段素材比较有意思。
剪辑是个繁琐的活，挑选镜头，拼接，调整顺序，加上简单的字幕和转场。沈烬言做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陆知逸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片段，那些采访的瞬间被重新组合，老师的笑容、话语、眼神里的光彩被串联起来，竟然真的有了点“感谢视频”的样子。
“这里，李老师说笑话那段，可以多留几秒。”陆知逸忽然指着屏幕上一处。
沈烬言依言调整了时长。果然，李老师哈哈大笑的画面很有感染力。
“还有刘老师拍学生肩膀那个动作，接上他说‘这股劲儿得留着’那句话，感觉不错。”陆知逸又说。
沈烬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操作着。成品视频的雏形渐渐清晰。
“你镜头感不错。”沈烬言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取景和构图，有意识。”
陆知逸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随便拍拍。”
“不是随便。”沈烬言截取了一段王老师说话的镜头，画面里光线和角度都恰到好处，“陈老师那段，背光处理得挺好。”
陆知逸没接话。机房里有轻微的机器运行声和键盘敲击声。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烬言的侧脸上，给他专注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颚线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
陆知逸移开视线，看向屏幕上最终生成的视频。长度大约八分钟，有笑点，有温情，有老师们严肃的嘱咐，也有私下的趣事。虽然算不上多精良，但作为一份班级任务，诚意和创意都够了。
“差不多了。”沈烬言导出视频，存入U盘，然后拔下来，递给陆知逸，“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陆知逸接过U盘，插到自己电脑上，快速浏览了一遍。画面流畅，声音清晰，字幕准确，该有的都有了。
“行。”他把U盘递回去。
沈烬言接过U盘，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陆知逸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
“回教室交给陈老师，任务完成。”沈烬言关掉电脑，站起身。
走出机房时，天边的金红色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橘红，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走廊里亮起了灯，有班级已经开始了晚自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U盘，里面储存着他们被迫合作两小时的成果。没有争吵，没有互相拆台，甚至……还算顺利。
快到（一）班门口时，沈烬言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知逸也跟着停下，看着他。
沈烬言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被□□打回来的、陆知逸写的检讨，递了过去，表情平静无波：“你的‘挑衅文学’，我拜读完了。陈老师要的‘诚恳的反思’，我觉得，你可以重点写写对‘和平相处、共同进步’的理解，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篮球场上，最后那个球，确实漂亮。”
说完，他转身进了教室。
陆知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看着沈烬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半晌，才低头，看向纸上自己那通篇带刺的字句。夕阳最后一缕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算你识货。”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把检讨塞回口袋，也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正在讲台上说着什么。看到两人回来，他停下话头，看过来。
沈烬言走上前，将U盘放在讲台边：“陈老师，视频拍好了，也简单剪辑了一下，请您过目。”
□□拿起U盘，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沈烬言，再看看后面走进来、一脸“事已办完”的陆知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嗯，放这儿吧。检讨呢？重写好了？”
“明天早上交。”沈烬言说。
陆知逸也点了点头。
“行，回座位吧。”□□挥挥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讲话。
陆知逸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斜前方，沈烬言也已经坐好，背脊依旧挺直。
晚自习的铃声在此时响起，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陆知逸从书包里抽出那张检讨纸，又拿出一本新笔记本，翻开，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
他侧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窗上倒映出教室里的灯光和自己的影子。影子旁边，是沈烬言模糊的、坐得笔直的侧影。
笔尖落下，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标题：检讨书。
这一次，字迹依旧不羁，但少了些张牙舞爪的挑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