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检讨 被迫同组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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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夏季残留的闷热。陆知逸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高三（一）班后门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读书声嗡嗡作响。
他把单肩背包甩到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张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A4纸，拍在桌面上。纸上用黑色水笔龙飞凤舞地写满了字，字迹狂放不羁，力透纸背，仔细看还能发现几处涂改的墨团。
斜前方，沈烬言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笔记。他桌上也放着一张A4纸，纸张平整，字迹是清晰工整的行楷，远远看去，行距均匀，段落分明，像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知逸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移开视线。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陆知逸，沈烬言，检讨拿来。”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到讲台边，将各自的检讨递过去。
□□先接过沈烬言的那份，扶了扶眼镜，快速浏览。看了几行，他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嗯，认识还算‘深刻’，态度也‘端正’。”他把“深刻”和“端正”两个词咬得有点重，然后看向陆知逸，“你的呢？”
陆知逸把自己那份递过去。
□□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陆知逸，你这字是赶着去救火还是被狗撵了？”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陆知逸耸耸肩：“老师，内容比较重要。”
□□耐着性子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我不该在篮球场上过于投入，忽略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尤其不该在某人试图用幼稚的占座行为宣告主权时，未能保持冷静克制的优良品格’——陆知逸！你这写的是检讨还是挑衅书？！”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目光在□□铁青的脸和陆知逸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之间来回扫。
沈烬言站在一旁，侧脸线条绷紧，目光落在陆知逸那份检讨的某一行上，眼神微沉。
“还有这里，”□□气得手指点着纸张，“‘经过陈老师的悉心教诲，我深刻反思，意识到在追求座位自由与篮球真理的道路上，或许可以采取更迂回而富有策略的方式，例如，先到先得，或者，球场上见真章。’——你这叫深刻反思？！”
陆知逸眨了眨眼：“老师，我确实反思了，下次占座我会更早到，打球也会更注意‘策略’。”
“你……”□□深吸一口气，把检讨拍在讲台上，“重写！放学之前交给我！要看到真正的、诚恳的反思！还有你，沈烬言——”
沈烬言抬眼。
“你的检讨，措辞过于官方，反思流于表面，感情不够充沛！”□□把两份检讨叠在一起，塞回沈烬言手里，“拿回去，互相看看对方怎么写的，然后，一起修改！我要看到你们真正认识到错误，并且学会如何与同学，尤其是与彼此，和平相处！”
一起修改？
陆知逸和沈烬言同时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抗拒。
“老师，我认为……”沈烬言试图开口。
“你认为什么？就这么定了！”□□打断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今天教师节，学校下午有活动，每个班要出节目或者完成指定任务。我们班抽到的是‘为辛勤园丁献礼’特别任务，需要两人一组，在放学后两小时内，为我们年级至少五位老师拍摄并制作一段简短的感谢视频，要求有创意、有真情实感。任务完成情况会计入班级德育分。”
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茫然或兴奋的脸：“分组我已经定好了，按照学号，单双号配对。现在宣布第一组：3号沈烬言，和5号陆知逸。你们俩，下午活动时间就负责这个。任务完成得好，检讨我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完成得不好，或者又给我闹矛盾……”他冷笑一声，“检讨翻倍，外加打扫教学楼后面那个工具房一周。”
工具房，以其堆积多年、无人清理的废弃杂物和蜘蛛网闻名。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随即是压抑的窃窃私语和看好戏的兴奋目光。
陆知逸：“……”
沈烬言：“……”
“有意见？”□□问。
两人沉默。在□□“和善”的注视下，这沉默等同于默认。
“好，就这样。回座位，准备上课。”□□挥挥手，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陆知逸转身往回走，经过沈烬言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你的‘官方流于表面’连累了我们。”
沈烬言脚步未停，同样低声回应：“你的‘挑衅文学’功不可没。”
两人各自回到座位，中间隔着一个过道，气氛比早上更加凝滞。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暑假作业里的一道压轴大题，思路清晰，板书漂亮。陆知逸难得没在草稿纸上乱画，他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烬言则坐得笔直，认真记着笔记，只是笔尖偶尔会顿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墨点。
课间，陆知逸被江一帆拉出去透气。走廊上，江一帆勾着他脖子，挤眉弄眼：“陆哥，可以啊，开学第二天就跟那位‘沈少爷’绑定任务了？还是拍视频？你俩这画面……啧，能看吗？”
“滚。”陆知逸拍开他的手，眉头皱着。
“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规矩多，事儿多。”江一帆压低声音，“要不要兄弟我帮忙？比如……不小心绊他一下，或者在他设备上动点手脚？”
陆知逸斜他一眼：“你是小学生？”
“我这不是为你出气嘛！昨天篮球场上他那样子，明摆着跟你较劲！”
“用不着。”陆知逸看向楼下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踢球，“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跟他打一架？老陈可盯着呢。”江一帆挠头。
陆知逸没回答，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解决？他现在也不知道。但让他跟沈烬言“合作”，还要“有创意、有真情实感”地拍感谢视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荒谬。
另一边，沈烬言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笔记，却没看进去。贺远扬凑过来，一脸同情：“烬言，节哀。跟那位‘陆刺头’一组，还要拍视频？老陈这招够狠啊。要不要我找文艺部的人帮你们策划一下？司绾念肯定有想法。”
“不用。”沈烬言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任务而已，按要求完成就行。”
“得，你就硬撑吧。”贺远扬拍拍他肩膀，“需要兄弟的时候吱声，别的没有，帮你盯梢，防止他使坏还是可以的。”
沈烬言不置可否。使坏？他回想昨天篮球场上陆知逸那个干脆的拉杆上篮，还有楼梯口拽住那个女生时敏捷的身手。那家伙虽然桀骜不驯，但似乎……并不屑于用阴损手段。
上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过去。午饭时间，陆知逸和江一帆在食堂角落找到位置。刚坐下不久，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明媚的女生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陆知逸对面。
“陆知逸，可以啊，开学第二天就名扬全校了。”宋听澜舀了一勺米饭，打趣道。
陆知逸头也不抬：“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真的，”宋听澜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跟沈烬言一组拍视频？老陈怎么想的？你们俩没当场打起来？”
“差点。”陆知逸言简意赅。
“澜姐，你是没看见，老陈让他俩互相看检讨修改，那场面，啧啧。”江一帆添油加醋。
宋听澜笑出声，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拍？需要帮忙吗？我认识广播站的人，可以借设备。”
“再说。”陆知逸显然不想多谈。
宋听澜了解他的脾气，也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班上的趣事。她是文科重点班的，性格开朗，人缘极好。正说着，她目光瞥向食堂另一侧，用胳膊碰了碰陆知逸：“诶，你看，你的‘搭档’。”
陆知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沈烬言和贺远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个气质温婉、长发披肩的女生，正是司绾念。三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司绾念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边听边记，沈烬言偶尔点头，贺远扬则说得眉飞色舞。
“那是司绾念，文艺部部长，才女哦。”宋听澜介绍，“据说她跟沈烬言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关系好像还不错。有她帮忙，你们任务说不定能轻松点？”
陆知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用不着。”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接着是两节连堂的物理实验课。实验课需要分组操作，巧的是，又是按照学号，单双号配对。于是，陆知逸和沈烬言再次被分到了一组。
实验内容是“验证机械能守恒定律”。器材已经摆在实验桌上：铁架台、打点计时器、纸带、重物、刻度尺。
“你来操作还是我来？”沈烬言戴上薄棉手套，检查了一下打点计时器，问道。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询问不熟悉的同事。
陆知逸拿起纸带和重物：“随便。”
“那我操作打点计时器和处理纸带数据，你负责释放重物和测量高度。”沈烬言快速分配了任务，没有给陆知逸反驳的机会。
陆知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他走到铁架台边，调整重物的初始位置，动作熟练。沈烬言接好打点计时器的电源，装好纸带，目光专注。
实验开始。陆知逸松开夹子，重物落下，打点计时器在纸带上打下一系列点迹。配合意外地顺畅，没有交流，但各自完成自己的部分，互不干扰。
取下纸带后，沈烬言用刻度尺测量点距，陆知逸记录数据。两人离得很近，陆知逸能闻到沈烬言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很干净。沈烬言则能感觉到陆知逸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球场和少年的燥热气息。
“这里，测量误差可能偏大。”沈烬言指着纸带上某个间隔稍大的点迹。
“嗯，释放时手抖了一下。”陆知逸承认得很干脆，在记录旁标注了一下。
接下来的计算过程，沈烬言心算速度极快，陆知逸则更习惯在草稿纸上推导。两人用了不同的方法，但最后得出的结果却在误差允许范围内惊人地接近。
沈烬言看了一眼陆知逸草稿纸上简洁有力的公式变形，眼神微动。陆知逸也瞥见了沈烬言心算后在实验报告上写下的清晰步骤。
“差不多了。”沈烬言合上报告。
“嗯。”陆知逸放下笔。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实验完成得高效而准确。周围有些小组还在为操作失误或数据争论，他们这组已经整理好器材，等待老师检查。
物理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数据和报告，点点头：“完成得不错，步骤清晰，误差分析也到位。可以提前下课了。”
离开实验室时，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距离教师节活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可闻。
“视频，怎么弄？”陆知逸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干。
沈烬言脚步未停：“我已经借了设备，简单的摄像机和三脚架，在司绾念那里。她可以提供一些创意建议。”
“哦。”陆知逸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找哪五个老师？”
“陈老师肯定要包括。另外，我建议找数学李老师、英语王老师、还有年级主任张老师，这几位平时对我们班比较关注。第五位……”沈烬言停顿了一下，“可以找一位印象深刻的，或者有特色的，比如体育组刘老师，或者音乐组杨老师，增加视频多样性。”
思路清晰，考虑周全。陆知逸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做正事的时候，确实靠谱。
“行。”他没什么意见。
“拍摄和剪辑我来负责，你需要出镜，并协助沟通、准备简单的提问或引导。”沈烬言继续安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脚本大纲我中午草拟了一个，待会可以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去找司绾念拿设备，然后开始。”
陆知逸停下脚步。
沈烬言也停下来，转身看他，浅色的眼睛在光影下显得格外透彻：“有问题？”
“有。”陆知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烬言，合作可以，但别用这种安排下属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组员，我们是平等的，懂吗？”
沈烬言与他对视了几秒，午后的暖风穿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可以。”他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用词微妙地调整了，“那么，关于拍摄分工，我的建议是……你认为呢？”
陆知逸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扯了扯嘴角：“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沟通我来，你那张冷脸，别把老师吓着了。”
沈烬言：“……”
他没反驳，算是默认。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句近乎挑衅的“分工”，反而微妙地松动了一点点，至少，从单纯的敌意，变成了某种带着刺的、暂且可以共事的状态。
前方，文艺部门口，抱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的司绾念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她身边，还站着探头探脑的贺远扬，以及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宋听澜和江一帆。
一场被迫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合作”，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