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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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身体底子不好，这一病就躺了许久，他彻底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以为自己最好的结果是在路边醒来，这代表着他的逃跑成功了。
再不济就是重新被抓回去，挨顿毒打，关得更严。
这也没关系，只要没到最后，他就还有逃跑的机会。
现在看来，应该是最糟的情况。
春生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里凉了个彻底。
他还是被袁壮牛卖给梁家当奴隶了。
这个认知让春生彻底崩溃，他想号啕大哭，但是长久的习惯让他只能发出憋在喉咙里的呜咽，泪珠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唐珏只是出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一进屋就看到本该睡着的春生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了虾米，嘴里咬着被子角哭得抽搐。
“怎么了？不舒服吗？”
清润温和的声音把春生从悲伤的世界拉了出来，他眼前被泪水模糊，眨眨眼，一滴泪砸在被子上，才看清来人。
春生很小的时候，母亲给他讲过天上仙人的故事。
在看到唐珏的第一眼，春生就觉得，如果那些故事是真的，天宫上的仙人就该是长这个样子。
仙人一袭雪衣，把他抱起来坐在怀里，不停地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春生一时忘了哭，什么都忘了。
他想，我可能不是被卖成奴隶了，是到天宫做小仙了。
见怀中的小孩不说话，一双圆眼睛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唐珏摸摸脸，确保自己脸上没东西，又贴贴他的额头。
春生看着仙人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感受到额头上温凉的手。
“没有热了，等会儿再喝一碗药。”
唐珏抱着春生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来，春生就跟着他的动作转动视线。
一杯温水下肚，春生因为生病和流泪紧涩的嗓子终于放松下来，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是天上的仙人吗？”
孩子气的话惹得唐珏一笑，“你觉得我是吗？”
仙人笑起来没有了那股淡淡的距离感，春生不迟疑地点点头。
“我不是仙人，只是一个大夫。”
唐珏把春生汗湿在脸侧的碎发拨弄到一边，“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春生。”春生喃喃道，“我叫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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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自己没有被卖作奴隶，而是被仙人一样的大夫唐珏捡到后，春生的性子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
“少爷。”
唐珏答应带春生回药堂，并给他一份工做，春生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少爷，生死都是少爷的人。他见过了阿禄，也跟着阿禄一起管唐珏叫少爷。
春生钻进车厢。
春生的病好转后，三人又在客栈休息了几日才启程回京。
“怎么了？”
唐珏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春生不识字，但他识数，他知道这已经是少爷看的第二本书，封皮上的字有四个，上一本是五个。
春生摇摇头，坐在侧榻处。
他在外面和阿禄一起驾了会儿车，路上只有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响。他此前从未坐过马车，安静祥和的氛围让他有些恍惚，所以他进来看看少爷，确定他没有变成仙人飞走。
唐珏见春生刚还兴奋地在外面叽叽喳喳，现在突然蔫巴下来，以为他是饿了，伸手把桌上装着绿豆糕的碟子递过去。
“吃点点心。”
“谢谢少爷！”
甜甜的点心化在嘴里，春生眼睛好奇地看向唐珏手里拿着的书本，早忘了刚刚为什么低沉。
“想看吗？”
唐珏把手上的书递过去，春生终于看见封皮内的内容。
很多字，还有些画，画的是草草花花。
“我不识字。”
春生有些害羞，他把书推回去，示意唐珏接着看。
唐珏看他局促地捏捏自己的手指，轻笑一声，“不识字不要紧，今后我教你便是。”
一路徐行，终于在半个月后返回京城。
春生在近城门时就格外紧张，他没有路引，会不会被拦下不让进。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谈话声，接着阿禄掀帘半分，低声道，“我家少爷回程，还有新收的小童。”
守卒目光微扫，只拱手一礼，“先生辛苦，您请入城。”
春生屁股都抬起来了，听言又缓缓坐了回去。
在他眼里，守城的官兵已经是极大的官，哪怕是梁家老爷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的，更别说是守京城的。春生转头看看面不改色的唐珏，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抱上了个大腿。
京城里的一切都让春生移不开眼，他不敢钻到外面去，只能把窗帷掀起一点点，透过小小的缝隙观察外面的世界。
缝隙里溜过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春生一样都没见过，一个还没惊奇完另一个又让他张大了嘴巴。
“阿禄，停车。”
唐珏放下手上的书，拉起春生扯着窗帷的手，带着他下了马车。
阿禄驾着空马车走了，大街上只剩下唐珏和躲在他身后的春生。
“少爷，我们怎么下来了？”
春生一双猫儿似的圆眼装满胆怯，这下也不到处看了，只想把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唐珏捏了捏他细瘦的手，“马车坐久了有些疲累，下来走两步歇一歇。”
唐珏的手完全把他的手包住，温度透过连接处传到春生身上，驱散了他心中一丝害怕。
春生个儿矮，才到唐珏腰间，他紧挨着唐珏，亦步亦趋地低头看地。
“吃不吃糖葫芦？”
听到询问的春生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红红的小灯笼挤挤挨挨地串在一根签子上，许多串这样的小灯笼扎在举起来的草把子上，漂亮极了。
春生还没回答，唐珏已经把银钱递给了那老伯，接过来一串。
春生把糖葫芦拿在手中捏了一路，小心地举高，不让任何人碰到，也不愿意吃。
唐珏没说什么，只是不断买新东西递到他手上。
糖画，面人，风车，草蝈蝈儿…
春生抱了一怀，怎么也拿不下了，只一个劲儿说：“够了…够了…”
唐珏把刚买的草帽戴在他头上，遮住了西斜的太阳。
春生穿着阿双买药时带回来的衣服，简单的浅青色素衣，棉布制的，干净柔软。春生很爱惜他这身新衣服，很怕手上的糖粘在自己身上，只能求救地看向唐珏。
唐珏见人实在是可怜，拎过了他手中能弄脏他衣服的小玩意儿。
他们在街上溜溜达达，途中路过一个很大的店铺，春生看着唐珏迈步进去，自己也踌躇着跟上。
“少爷。”
一个身穿藏青色棉布长衫，头戴玄色软布瓜皮小帽，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迎出来。
“最近有什么事吗？”
唐珏照例询问。
“无事，一切如常，药材十日前送到了，清点下来没有问题。”
唐珏嗯一声，带着春生往后院走。
院子很大，春生不知道穿过多少道游廊，跨过多少个门槛，终于到了地点。
唐珏推开一间屋子的门，示意春生进来看看。
屋内宽敞明亮，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摆着一张小几两把竹椅，靠墙摆着一张榆木书案，最里是张榆木架子床，挂着半幅纱帐。另一侧是个榆木衣柜，没有繁复雕花，铜质搭扣擦得锃亮。
“今后你就住这里，我在左边那间屋子，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