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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为什么走了? 常淮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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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淮苏试的是男主在山顶的独白。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前方,好像他真的站在山顶,面前是千山万壑,脚下是万丈深渊。
宋含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像,太像了。
宋含初有一个秘密,连她最亲近的闺蜜赵汝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的书里,每一本,总会有一个人,他的身上会有常淮苏的影子。
而《衍君赋》的男主林筠和,是她三年前不告而别之后,按照常淮苏的模样写的。
“我什么都没做错。”常淮苏说。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在无人的山顶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宋含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
常淮苏停了,宋含初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是平静的,底下全是汹涌。
那是他从骨子里挖出来的东西,宋含初的眼眶突然热了。
“你们说是就是了。”他的语气里满是那种“算了”的无奈,“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了,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的疲惫。
常淮苏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但我还是会站起来的。”常淮苏声音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为了证明给你们看。”
“而是为了证明给我自己看。”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宋含初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她咬住嘴唇内侧的肉,用疼痛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她写的这段台词,她写了三个晚上,改了十几遍。
这段台词写的不是什么将军的愤怒,冤屈,而是将军的倔强。
是那种“你们说我不行,我偏要行给你们看”,“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我只要自己相信自己”的倔强。
她写这段台词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常淮苏。
三年前他被网暴的时候,她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凌晨三点。
她想的是,常淮苏你要站起来。
你一定要站起来。
只为了你自己。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念着她写的台词,演着她写的人物。
他把那段台词里她藏进去的东西挖出来了。
演完了,常淮苏微微鞠了一躬。
王姐鼓了掌,老赵也在点头。
小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真不错”。
宋含初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怕她一松手,手就会开始抖。
她怕她一鼓掌,眼泪就会掉下来。
“稚吻,你觉得呢?”王姐转头看她。
宋含初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挺好的,”她说,“再看看后面吧。”
后面还有一个人要试。
可宋含初知道,不管后面那个人演得怎么样,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常淮苏就是林筠和。
最后一个是个长得很好看但演技一般的流量演员,念台词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找镜头。
宋含初在心里直接划掉了,连评分都没写。
小陈出去送人,会议室里只剩下宋含初、王姐、老赵和老周。
“常淮苏是最合适的,”老赵第一个开口,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他是真的信这个人物。你看他那个眼神,那不是演技,那就是他自己。”
“我也觉得,”王姐说,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而且他现在热度正高,他接的话,招商会好做很多,他的粉丝盘也稳,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反而更死忠了。”
老周在旁边点头:“他经纪人也挺重视的,争取了两个月才拿到的试读机会。”
“这种咖位的演员,一般不会来试戏的,都是剧本递过去,他看上了就接,看不上就不接,他能来试,说明他是真的想要这个角色。”
宋含初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稚吻,你的意见呢?”王姐问。
宋含初沉默了两秒:“就他吧。”她说。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送完人的小陈回来说:“王姐,常淮苏的经纪人说想跟稚吻老师聊聊。”
王姐看了宋含初一眼,宋含初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缘故。
“去吧,”王姐说,“反正人也定了,聊聊也好,以后要合作的,提前熟悉一下。”
宋含初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剧本。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故意放慢动作,假装在收拾东西,等那阵腿软过去。
宋含初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拐了个弯。
常淮苏的经纪人站在窗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见宋含初,笑着迎了上来。
“稚吻老师您好,我是常淮苏的经纪人,我姓岳。”她伸出手来。
宋含初跟她握了握手:“您好。”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岳月说,“淮苏他很喜欢这个本子,我们争取了两个月才拿到试读机会,今天能来试戏,他特别重视。”
宋含初点了点头:“他演得确实好。”
“稚吻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岳月顿了一下,“您对他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宋含初想了想:“他最合适。”
岳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瞒您说,他最近接戏很挑,一般的本子他看不上。”
“但这个本子他是真的喜欢,前几天还在跟我说,这个男主跟别的角色不一样,这个男主是有根的。”
宋含初心里动了一下:“他说有根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人物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经历过风吹雨打,但根没断。”岳月笑了笑,“他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太懂,反正他就是很喜欢。”
宋含初握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对了稚吻老师,”岳月又说,“淮苏他刚才看到您的时候愣了一下,我还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宋含初扯了扯嘴角,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地面:“是吗?”
岳月又问:“你们,认识吗?”
宋含初沉默了一秒:“不认识。”
岳月看了她一眼,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做经纪人的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行,”岳月说,“我就不打扰您了。淮苏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您,他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麻烦稚吻老师了。”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宋含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牛仔裤,运动鞋。
还有毛躁的头发,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东三环的高架桥,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刹车灯亮起一串红色的光。
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晕开,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
常淮苏站在窗边,大衣穿上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很瘦很高。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身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车流。
走廊的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宋含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上了大巴,他发消息问她“你走了?”。
她没有回复。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五米。
常淮苏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宋含初到离他大概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你经纪人说你找我?”她说。
宋含初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自然一些。
常淮苏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车流声被玻璃隔在外面,变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三年前,”他说,“你走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
“宋含初。”
“你为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