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清简

60、第六十章 人皮子讨封

　　“蒋烬你挺变态啊。”

　　周煦生的手凉，贴上去时蒋烬像被冰了一下，眼皮半掀起来。

　　他偏过脸，蹭了蹭周煦生的掌心，又把那根拇指含进齿间，不轻不重地咬住。

　　周煦生没抽手，只低头看他：“怎么还咬人。”

　　蒋烬此时此刻做任何事全凭着本能，松了牙，又用舌尖顶了顶，用撒娇的语气问，“你不喜欢？”

　　周煦生没回答，但呼吸却变得沉重起来，拇指在他下唇上按了一下。

　　蒋烬仰着脸看向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周煦生俯下身，嘴唇几乎擦着他耳边：“别闹了。明天还有事。”

　　蒋烬却偏过头，亲在他下巴上，“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周煦生拿他没办法，只把人重新按进被子里。蒋烬还不肯老实，手脚并用，牢牢地抱住了周煦生，像树袋熊一样贴在他身上。

　　“周煦生。”蒋烬语气放软，把脸放进对方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我？”

　　周煦生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么说？”

　　蒋烬被噎了一下。他喝多了，脑子转得慢，半天才嘟囔：“看不出来你有很想我。”说完还委屈上了，把脸更往周煦生脖子里埋。

　　“那我现在告诉你。”周煦生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特别想你，很想很想。”

　　“真的吗？”蒋烬搂着他的脖子，想把他往下摁，“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脸上那点下流表情藏都藏不住。周煦生这下才明白这货拐弯抹角半天，到底想干嘛。

　　“你他妈……”周煦生低声骂了句。

　　他喝多了，胆子比平时大，身子还一个劲儿往周煦生怀里拱，用诱哄的语气说：“周煦生，我难受。你帮帮我。”

　　周煦生扳过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你看清了吗，我是谁，我是一个男人，你想好了要这么做了吗。”

　　蒋烬喘着气，眼睛湿红，嗓子发紧：“我追你多久了，还用想。”他抓过周煦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又重又乱，“周煦生，我就要你。”

　　周煦生没再问，低头吻下去。
　　蒋烬哼了一声，把人拽进床里。

　　两人衣服蹭得乱七八糟，蒋烬手脚都缠上来，亲得毫无章法，却又凶又急。

　　他嘴里含糊地喊周煦生，一声比一声哑。周煦生压着他，手肘撑在两侧，呼吸也重了。

　　“别后悔。”周煦生说。

　　蒋烬笑了笑，“谁后悔谁是孙子。”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下来，来势汹汹，打在玻璃上，像给这混乱的夜晚打着拍子。

　　雨停了。

　　周煦生靠在床头，蒋烬歪在他旁边，已经睡死过去。

　　周煦生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没叫醒他。蒋烬偶尔皱下眉，睡得并不安稳。

　　周煦生把被子往他肩头拉了拉，在他耳边小声地问，“蒋烬，我们是什么关系？”

　　蒋烬没听清，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煦生给人晃醒了，皱着眉问，“蒋烬，给个说法。”

　　蒋烬眼睛掀开一条缝，嗓子哑得厉害：“人皮子讨封是吧？”

　　周煦生盯着他：“别想糊弄，现在说清楚，我们算什么。”

　　他怕蒋烬只是因为失去父亲，情绪崩溃，才在最脆弱的时候抓住了他。缓过来，可能又回到那个“我要过正常生活”的轨道上。

　　那他就成什么了？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泡友？一个好用的飞机／杯？

　　不行，坚决不行。

　　所以他必须要趁蒋烬还愿意说真话时，赶紧把名分钉死。

　　半梦半醒的，蒋烬阖着眼看他，看到他认真到有些幼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半晌，他才伸手把周煦生往下一拽，胳膊搭上去，含含糊糊道：“男朋友。你是我男朋友。别闹了，睡觉。”

　　周煦生被他拽得侧过身，没再动。蒋烬已经又睡过去，呼吸喷在他颈窝。

　　周煦生看着昏黄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慢慢吐出一口气，“男朋友。”

　　第二天，送蒋烬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带他去了趟公司后，周煦生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没下车。
　　蒋烬解开安全带，刚要去拉车门，周煦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面色如常：“忙完跟我发个信息，男朋友。”

　　蒋烬动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周煦生，像在确认这三个字是不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周煦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蒋烬只飞快地抹了抹鼻子，应了句：“好的，男朋友。”
　　然后推门下车，反手把车门关上。

　　他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回头。周煦生还坐在车里，正看着他。蒋烬咧嘴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啊，男朋友。”

　　周煦生点点头，把车窗升上去。

　　蒋烬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接到了一个境外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声，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带着点港澳口音，“蒋先生吗？我姓陈，受委托处理蒋卿女士那笔债务。目前我们正在做证据保全，债务金额有谈判空间，大概率可以打折。您先别急，暂时不要和对方签任何补充协议。”

　　蒋烬问：“陈律师，是谁委托您的？”

　　对方笑了笑：“我是周煦生的朋友。”

　　蒋烬挂了电话，原来周煦生刚回江市时就已经帮他联系好了港澳的同行，目前已经连谈判空间都铺垫好了，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根本没打算让蒋烬知道。

　　晚上，蒋烬坐在周煦生家客厅的地毯上，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一笔笔摊开。“我爸之前买的FOF私募基金里面还有好几千万。赎回以后，又做了一些拆借，目前凑得七七八八。”他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再抵押一套房，差不多能凑一个多亿的现金流。债务只要能谈到七折，我就能缓口气。”

　　周煦生靠在沙发里，点头：“七折能谈。只要取证顺利，大概率压得下来。”他看向蒋烬，“最好让你姐跟我见一面，有些细节要当面问她。她现在那个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

　　蒋烬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那我跟她约。”他看了眼周煦生，“你找的那个律师，她可能认识。”

　　周煦生“嗯”了一声：“陈楚，大学时候的校友。她应该也熟。”

　　蒋烬不说话了。他知道蒋卿会介意。但他没想到，第二天在月子中心，蒋卿听完陈楚的名字后，真的会犹豫到说出“能不能换个人”这种话。

　　周煦生坐在包房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几份律师传回来的材料，闻言眼皮都没抬。他今天迁就蒋卿，是体谅她刚生产完，又看在她终究是蒋烬的姐姐。可蒋卿到这时候了，还在嫌丢人。

　　“港澳那边就没有其他委托人了吗？”蒋卿低声说，手捏着被角，“这涉及我隐私，我想换个律师……”

　　周煦生抬起头，眉头皱起来：“你现在觉得丢人了？早干嘛去了。”他说得不重，却句句见血。蒋卿脸一下子白了。

　　周煦生把材料放在旁边，看着她：“你签字的时候不看条款，欠钱的时候不想后果，现在有人帮你收拾，你倒开始挑律师了。陈楚是看我的面子才接这个案子。你不愿意，可以自己去找。”

　　蒋卿看了一眼材料，然后又看了看周煦生铁青的脸色。

　　她刚生产完，人还有些虚，下巴尖得厉害，语气却仍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喜欢我弟弟？”

　　“你问这个干嘛？”

　　“我早就看出来了。”蒋卿说，轻轻笑了一下，“大学那会儿就觉得你看他眼神不对。那时候他多浑啊，你还能站他旁边护着。我就想，这人不喜欢他，没道理。”她顿了顿，把材料放下，“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一家人。以后过年，还得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煦生转过身，看着蒋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蒋卿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不想继续听她说下去。

　　“我没别的意思。”蒋卿看向他，语气软下来，却更扎人，“我就这一个弟弟。你家里人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他们能同意吗？你现在能护他，能帮我们蒋家摆平这些烂账。可再过几年呢？你妈万一以死相逼还是不同意，那怎么办？”

　　周煦生没打断她。蒋卿继续说：“我妈前几天还在提，有个集团的千金看中我弟了。只要蒋烬点头结婚，公司就有救。蒋烬还不知道这事。”她停顿几秒，看着周煦生的眼睛，“反正你们是男的，也结不了婚，不会有什么结果。你要不是认真的，就别再打扰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救不了他？”周煦生盯着蒋卿，一字一句地问，“况且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事？你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来操心别人？”

　　蒋卿没有躲。她靠回床头，语气反而更平了：“不管怎么样，我是他姐，也是他最亲的人。”她停了一下，看着周煦生，“你家里人那么传统古板，现实就摆在眼前。就算我不说，以后你们也要面对。你俩大男人又生不了孩子，难道要靠那点感情过一辈子吗？”

　　周煦生没接话。

　　蒋卿继续说：“换句话说，你就算对自己有信心，你对蒋烬有信心吗？”她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慢慢往周煦生最软的地方扎，“蒋烬以前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这么肯定他能守着你过一辈子？也许这阵新鲜感过了，他就去过正常生活了。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提醒过。”

　　周煦生沉默了。

　　那一瞬间，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蒋卿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

　　尤其是深夜一个人等他回来时，那些被蒋烬晚归和应酬压着的不安，全从暗处冒出来。他信蒋烬现在是真的。可“以后”这两个字，谁又真能保证。

　　但周煦生没有让自己沉默太久。他抬头，看着蒋卿，说：“你未必有我了解他，况且，我们的事儿不用你管，先管好你自己。”

　　“你……”

　　周煦生转身而去，脚步快得连门都没关。

　　刚刚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回旋，他真的了解蒋烬吗？
　　事实是，未必。

　　他知道蒋烬爱吃什么、怕什么、喝醉了会往哪儿倒，也知道蒋烬一发慌就嘴硬、一心虚就话多。

　　可这些，还够不上“了解”。

　　他不知道蒋烬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样，内心真正害怕什么、渴望成为什么、会因为什么而痛苦。

　　这些需要他用更多的时间和耐心，甚至更多的勇气去面对他。

　　他要的恋爱不是随便谈谈，如果两个人不再向对方打开内心，不再更新对彼此的认识，那么即使同床共枕几十年，也可能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煦生闭了闭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敲。
　　他决定找个契机跟蒋烬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