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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蒋烬,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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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蒋烬大惊失色,脑子里像被人丢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接过那个面包袋之后从始至终没动过那块表,甚至没有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看一眼。
情急之下,实话从他嘴里丝滑地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姐给我的就是这个啊。”
“怎么会扯到你姐?”蒋开元脸上的愠怒越来越明显,露出一个蒋烬从小就很熟悉的表情,那表情每次出现在他脸上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以前是蒋卿,后来是他,今天轮到他们两个一起,“你刚刚才说过这块表是你拿走的,现在又说是你姐给你的。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蒋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死都没想到拿回来的这块表会是假的。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它,甚至没有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
也就是说,蒋卿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
那蒋卿到底知不知情?是她故意拿假表糊弄他,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现在都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而这个坑是他亲姐亲手给他挖的。蒋卿这把真的坑惨他了。
蒋开元气急了,他盯着茶几上那块假表,又看着跪在面前这个鼻青脸肿,刚进家门时还红着眼眶掉眼泪的儿子,想到最坏的预判:“你是不是还想骗我,所以故意买了块假表来糊弄我呢?”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抄起武器满屋子追着蒋烬跑。
他眼中的失望神色大过于愤怒,拳头逐渐握紧,穿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蒋烬,跪下。”
蒋烬低下了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跪,是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在想到底该怎么跟蒋开元解释。
从头说起?说蒋卿欠了外债,说她偷表是为了抵押,说当铺老板坐地起价她凑不出钱,说她让自己帮忙顶罪因为怕崔正林知道?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蒋开元能信几句?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又怎么让他爸去相信。
“我让你跪下!”蒋开元朝着他的膝盖弯踹了一脚。
蒋烬趔趄了一下,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蒋开元抄起旁边衣架上那根钢丝衣撑,猛地抽在他背上。
只一下,衣撑就变了形,钢丝弯折成一个扭曲的角度,挂在蒋开元手里晃了两晃。
蒋烬疼得龇牙咧嘴,后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烧起来,他咬着牙没喊出声,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缩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挨过真正的打其实屈指可数,蒋开元虽然脾气暴,但大多数时候也就是追着骂几句、罚站几个小时,最严重的那次不过是扇了他一个巴掌。
从未受过这样严厉的责罚,钢丝抽在皮肉上,是那种穿透衣服直接咬进皮肤的闷痛,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周煦生背上也受伤了,那本该是他受的伤,现在报应来了。他被抽了。
这是连老天都觉得他欠周煦生的,必须用皮肉之苦来还。
蒋烬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睫轻轻颤抖。
程美丽在旁边看得只吸气,手攥着抹布指节发白,几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她知道蒋开元的脾气,这时候越劝越糟,只能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假装在擦灶台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蒋烬吸了吸鼻涕,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跪在客厅地砖上,手撑着膝盖,把他是怎么发现蒋卿偷表、他姐怎么交代他隐瞒、他又是怎么跟他姐把表要回来这事的经过,全都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他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倒了出来,没有任何保留,这一次,真的没有撒谎。
可是蒋开元根本不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烬,手里那根变了形的衣撑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石头:“你到现在还在往你姐身上推。蒋卿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她从小就比你懂事,比你省心,从来不撒谎。她偷我的表?还让你替她顶罪?”
蒋开元又狠狠地朝着蒋烬背上抽了几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蒋开元气得手都抖了,还是勉强握住已经变形的衣撑,继续抽。
蒋烬背上已经皮开肉绽,每抽一下,他就痛得紧闭双眼,瑟瑟发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无处可退。
他感觉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血水和背上的T恤布料粘连到了一起,痛得他咬紧了牙关。
再这么打下去,他怕自己扛不住了。
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身躯,蒋开元把衣撑往地上一扔,钢丝弹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蒋烬,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比直接抽在蒋烬身上还让他疼。
蒋开元觉得他会偷东西,会撒谎成性,会在外面借钱赌钱,甚至还会推卸责任到别人身上。
他就是这么烂,在最亲近的人眼里都烂得如此彻底,他没救了。
蒋开元扔下衣撑转身上楼,程美丽站在厨房门口,抹布攥在手里,眼眶红红的,想过来扶他又不敢。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后背被钢丝衣撑抽过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鼻梁也疼,但都比不上胸口那个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疼。
连同刚刚周煦生对他的那番控诉一起在心底回响。
蒋烬扪心自问,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他跪在客厅地板上,眼泪和鼻血糊了半张脸,也没去擦,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茶几上那块假表发呆。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回认认真真地回想自己做过的事。
蒋烬用掌根狠狠蹭了一下眼眶,蹭得眼角发红。
——蒋烬,你能对得起谁?
——你能不能有一次,哪怕是只有一次,不让人失望。
——你到底有什么长处?
他翻来覆去地询问自己,却发现自己一个答案都找不出来。
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没有让人正眼瞧的本事,甚至没有一件能让自己挺直腰杆说“这是我干的”的事情。
就像一个被吹起来的糖人,看着有模有样,其实空心儿的,一碰就碎。
周煦生说得没错,他就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蒋开元也没看错他,他就是个满嘴谎话的东西。
他不是被冤枉的,他就是那个一直在伤害别人的人。
走到今天,是他活该。
蒋烬抹了一把眼泪,手背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疼痛逼出来的生理泪水,还是难过悔恨的眼泪,两种液体混在一起,流进嘴角的时候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
他跪在客厅冰凉的瓷砖上,后背疼得像有一排针扎进肉里还在往外扯,视线开始一阵阵地发花,头晕得厉害,他试着稳住身体,膝盖在瓷砖上磨了两下,但膝盖早就跪麻了,使不上力,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慢慢地往旁边歪过去,歪到一半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轰地倒在了地板上。
脸颊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意识还残存一点模糊的知觉。
他听见程美丽尖叫了一声,拖鞋声急促地从厨房方向跑过来,然后是他妈蹲在他身边一边拍他的脸一边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哭腔。
他想张嘴说“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那根变了形的衣撑,也不是周煦生转身离开的背影,而是那双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端端正正放在他行李旁边的粉色拖鞋。
周煦生给他买的,被剪掉耳朵的小兔子拖鞋。
意识恍惚间,蒋烬的眼尾流下一串模糊不清的泪水。
醒来的时候,蒋烬第一眼看到的是崔正林,然后才是姐姐蒋卿。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暗沉沉的,照得崔正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像一块褪了色的旧抹布。
气氛严肃而沉重,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蒋烬眼皮抬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从昏迷的混沌中挣脱出来,但立马又把眼睛闭上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两个人要谈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只有装睡才是最安全的。
还好崔正林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碎,从床头走到门边只需要两步,从门边走回床头也只需要两步,就这么一个窄得转不开身的空间,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鞋底磨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似乎这样就能够厘清自己纷乱的头绪。
“蒋卿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钱?”
蒋卿嗫嚅道:“就五百万……”
“我看不止吧。”崔正林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你以为你瞒得很好是吗?你除了能骗骗你那个大专学历的弟弟还能骗谁?”
蒋烬听到这里,被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大专怎么了?大专低人一等?
他姐夫居然嘲讽他的学历,这个重点抓得是不是有点偏?
但他忍住了,没有掀开被子跳出来,因为接下来蒋卿说的话让他把所有动作都压了回去。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蒋烬并不知道自己紧闭的眼睛抖动得很厉害,眼皮像抽筋一样在黑暗中乱跳。
他现在只想一直听下去,看看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姐夫和他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姐姐到底能说出多少惊为天人的真相。
“有一次你不在家,催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崔正林问,“蒋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这话里透出的冰冷气息,让整个房间不开空调都很凉快。
我操——
蒋烬在心里默默惊叹了一句。原来他姐私底下玩这么大,竟然不是投资暴雷而是赌博,并且听起来崔正林知道这事儿有些日子了,怪不得一直要闹着跟她离婚呢……
而且她欠的钱估计五百万都不止,而蒋烬在客厅里替她跪着挨打,钢丝衣撑抽得后背皮开肉绽,假表的事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掉包的,这口锅却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蒋烬是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会赌博的脸,但他这辈子进赌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唯一一次被扣在赌场还是因为朋友欠钱他去捞人,而真正在赌桌上输红了眼的人,是蒋卿。
“就那一次……”蒋卿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树叶,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崔正林,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别告诉咱爸妈行不行?这事儿如果被爸知道了,会把我腿打断的。你知道爸的脾气,他最恨赌了,就连我弟上次打架他就差点报警,我要是被他知道在外面赌钱欠了这么多,他真的会把我赶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