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骄阳》爱吃饼的小菜

6、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陆惊寒的问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苏晚的指尖死死攥着身侧的安全带，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整个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她侧头看着身侧的男人，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依旧冷硬锋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藏着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有势在必得，有隐忍，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在她看来，更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太清楚了，天上从不会掉馅饼。陆惊寒这样的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她，更不可能平白无故找了她五年。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交易，有她猜不透的目的。

　　苏晚缓缓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疏离：“陆总，我想我没听错吧？你找了我五年？”

　　她顿了顿，转头再次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不肯示弱：“我和你素不相识，五年前，我甚至连陆惊寒这个名字都没听过。你找我五年，为了什么？就因为我父亲对你有恩？”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父亲苏振宏在世时，为人温和正派，做的是实体制造业，和陆惊寒所在的金融地产行业，几乎没有交集。她翻遍了父亲生前所有的人脉和合作记录，从来没有出现过陆惊寒这个名字，更别说什么救命之恩。

　　陆惊寒看着她眼底的警惕和不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五年前，苏振宏出事前三天，曾单独见过他一面，把一份记录着苏振邦挪用公款、和境外势力勾结的核心证据交给了他，拜托他，如果自己出了意外，一定要护着两个孩子，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那时候的他，刚接手陆氏集团，内忧外患，被家族里的叔伯逼得焦头烂额。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想联系苏振宏时，听到的，就是他从苏氏顶楼一跃而下的死讯。

　　等他赶去苏家时，早已人去楼空，苏晚和苏明宇姐弟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振邦鸠占鹊巢，销毁了所有证据，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苏振宏身上。

　　这五年，他一边稳住陆氏的局面，一边暗中寻找苏晚姐弟的下落，一边收集苏振邦的罪证。他替他们挡了无数次苏振邦派去的追杀，暗中给苏明宇的学校捐了教学楼，确保他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却从来没让他们知道。

　　他欠苏振宏一个承诺，欠苏家一条命。

　　可这些，他现在不能告诉苏晚。

　　她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谁都不信，浑身长满了尖刺。如果他现在说出所有真相，她只会觉得他是在编造谎言，只会更加防备他。

　　陆惊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只说了最表层的真相：“五年前，你父亲曾帮过我一个大忙，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条命，欠苏家一个人情。”

　　“人情？”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陆总，你觉得我会信？如果我父亲真的对你有救命之恩，那五年前，苏家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砸向陆惊寒：“我父亲被人陷害，身败名裂，从顶楼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和我弟弟被人追杀，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南城，差点死在海上的时候，你在哪里？苏振邦把苏家的一切都抢了过去，把我父亲的名声踩在泥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陆惊寒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

　　五年前，他来晚了。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良久，苏晚缓缓平复了翻涌的情绪，脸上的怒意和激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她伸手解开安全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陆总，谢谢你今天在地下车库帮了我，这份情，我会还。但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我父亲的冤屈，我会自己洗清。苏家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害过我们家的人，我会自己一个个送进地狱。”她转头看着陆惊寒，眼神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就不劳烦陆总费心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背影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回头看一眼。

　　陆惊寒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直到公寓三楼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秦舟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惊寒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苏小姐真相？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

　　“她现在，谁都不信。”陆惊寒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五年的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慢慢来，我等得起。”

　　他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一时的妥协和依附。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放下防备，是她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是他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给她一个家。

　　“吩咐下去。”陆惊寒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盯紧苏氏集团，尤其是苏振邦和苏雨柔，他们要是再敢动苏晚一根手指头，不用跟我汇报，直接处理。”

　　“是，陆总。”秦舟立刻躬身应下。

　　车子缓缓驶离了公寓楼下，消失在夜色里。

　　而公寓里，苏晚靠在门后，听着车子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才缓缓滑坐在地上，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五年了。

　　整整五年，她一个人撑着，不敢哭，不敢软，不敢停下脚步。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可刚才在陆惊寒面前，那一连串的质问出口的瞬间，她藏了五年的委屈和无助，还是差点溃不成军。

　　陆惊寒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她死水一样的人生里，搅起了滔天巨浪。

　　他到底是谁？

　　他说的救命之恩，是真的吗？

　　他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苏晚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必须查清楚。

　　查清楚陆惊寒的底细，查清楚他和苏家、和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苏晚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屏幕，她启动了自己编写的黑客程序，像一把无声的利刃，朝着陆氏集团的内部防火墙，狠狠刺了过去。

　　陆氏集团的防火墙，是国内顶尖的技术团队搭建的，密不透风。可苏晚熬了无数个夜晚练出来的技术，从来都不是花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终于，屏幕上的防火墙，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指尖飞快地操作着，想要进入陆氏的核心数据库，调取陆惊寒的所有资料。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核心数据库的瞬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弹窗，上面只有一行字：【小朋友，别乱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晚的心脏骤然一停。

　　她被发现了！

　　下一秒，她的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所有的程序都被强制关闭，反向追踪的代码顺着网络，朝着她的电脑疯狂袭来。

　　苏晚脸色大变，立刻拔掉了电脑的电源，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氏的网络安全系统，竟然这么厉害。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反向追踪到她的地址。

　　而陆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秦舟看着电脑屏幕上被拦截的入侵记录，还有追踪到的IP地址，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快步走到陆惊寒面前，躬身汇报：“陆总，昨晚有人入侵了集团内部系统，技术部拦截了下来，追踪到的IP地址，是……是苏小姐住的公寓。”

　　陆惊寒坐在办公桌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不会乖乖听话。

　　果然，转头就来查他了。

　　“技术部那边，不用管。”陆惊寒抬眼，语气平淡，“把防火墙放开一个口子，她想查什么，就让她查。除了核心机密，其他的，不用拦着。”

　　秦舟瞬间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陆氏的内部系统，从来都是严防死守，别说入侵了，就算是内部员工，没有权限都进不去。现在陆总竟然要为了苏小姐，放开防火墙？

　　可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是，陆总，我现在就去安排。”

　　秦舟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惊寒一个人。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来自苏晚公寓的IP地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晚，你想查我，我给你机会。

　　只是我希望，你查完之后，能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

　　而公寓里，苏晚看着黑屏的电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缓了好半天，才重新插上电源，打开电脑。

　　让她意外的是，刚才那股疯狂的反向追踪，消失了。

　　陆氏的防火墙，竟然像是被人打开了一道门，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变得漏洞百出。

　　苏晚皱起眉头，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再次启动了程序，顺着那道打开的口子，钻进了陆氏的内部系统。

　　而这一次，她看到的内容，让她浑身发冷，瞳孔骤缩。

　　屏幕上，是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卷宗，标题是——苏氏集团苏振宏案，五年调查记录。

　　创建时间，是五年前，父亲出事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