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封喉》添旧灯

4、猖 “世上的所

　　第四章猖

　　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自己听的，和亲眼见的，感受绝对不一样。

　　例如现在萧暮，正看着完全变了模样的家，有种意义不明的感受，涌上了心头，那是种奇怪的味道。

　　但不太好说是什么味道。

　　而此时此刻，他的小徒弟淮南，正和他的师兄墨清许坐在角落面面相觑，你说一句，我接一句，看着根本没有认识的样子。

　　墨清许手上轻轻敲着树枝，具体是什么行为说不太清楚，他睫毛本就算密的，像是从树干上慢慢开出的枝芽，突然就和动作搭配了。

　　从萧暮现在的视角来看，他眼睛是十分雅观的，谈不上让人一眼惊艳，但相处久了，就能品出些平淡的美来，像他的性格，悲也罢，欢也好。

　　可能是太过尴尬吧，那二人的场面很安静，直到他放下树枝，“你吃饭了吗？”

　　淮南快要睡着了，一下挺直腰杆撞到了身后的木柱子，蹦的一声，“啊天奶奶我……”

　　“没有呢，问这个干嘛？你没话说了。”

　　墨清许沉默了。

　　萧暮突然感觉有点头疼。

　　他自己走出来了，他本身就站在草地里，此时压下长长的草，出了声响，有点刺耳，但也算不错。

　　他们在偏角落的地方聊天，这个角落再往前走就已经不属于门派内了，具体是哪，他以前应该是知道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萧暮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清许其实看到他了的，只是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只静静的盯着，结果就看到了他径直摔在地面上，震惊之余，没有反应时间，直接便跑了过去。

　　淮南什么也没反应出来，他跑也跟着跑。

　　等萧暮靠在墨清许身上，默默的说出自己被草绊倒的时候。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门派的最边界，动静太大，总归是会结界不稳的，刚刚还风和日丽花草遍野的门派，此时刮着凉风，变成了雪山。

　　淮南并没有跟过来，和两人打了声报告，自己走回去吃饭了，看起来丝毫没有震惊。

　　墨清许也一样。

　　只有他一个人，头发被风吹乱了，思绪还没有回笼，定定的站在那，有错愕，有疑惑，“为什么会有雪山？”

　　墨清许稍皱了眉头，神色恢复如常，“你不知道？”

　　“当然。”

　　修真界主要分为四大门派，轻寒，春熙，向枫，南池，剩下小的就有很多了，说来说去也是说不完的。

　　他稍微转了一下弯，“咱们门派什么时候通轻寒山了吗？”这边的雪属于一些陈年积雪，硬硬的，踩不动，还略微有些灰，边上的太阳照下来，依旧觉得有些晒。

　　墨清许看着那太阳沉默了两秒钟，哀了口气，拉着萧暮往前走，“看你怎么理解吧，不算，结界不稳你应该能理解，有时候确实会晕头转向。”

　　雪地逐渐软了，能往下去踩几个坑，他又补了一句，“别人不知道这些可以，但你不可以。”

　　这时候就没有晒的感觉了，再往里面走，小雪开始下了，但还是没有风，有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再把目光探过去。

　　一个不怎么算好看的列车，在地上等人。

　　这辆车，萧暮是知道的，小时候出身显贵，就喜欢找一些别门朋友玩，总是直通这辆破旧的小列车，四大门派都能通，至于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过来。

　　很简单，轻寒山太冷了，御剑早晚冻成渣渣。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半推半就的问了一句，“你说，这种东西是靠什么运行起来的？”

　　墨清许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问题，他抓了团雪，等在手上化开，手冻的有点红，他在凝出一团金色的丝线，丝线就像水一样，落到了雪面上。

　　“所以，这是什么原理？”

　　“等着。”

　　静静的站了一分钟，那些在雪面上的金色丝线，在四处炸向天空，雪被带了起来像白纱，像白雾，混着金色的水光，浮了起来。

　　像他们重逢那次，炸起来的血雾一样。

　　“你心里面有东西，总是想着它得去干些什么，它就绝对运行不起来了，你要让这些东西顺从自己的想法，再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能成就这种现象了。”

　　真好，冷了一分钟，获得了一句人生大道理。

　　墨清许随意的抓住了萧暮的手，帮他暖着，“列车站点不对，他们在修，御剑过去，你跟着我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剑总是好简单，平常的再不过，像是那种随便在集市上淘来的，除了利没有优点，他拽着萧暮走上去，环着他的腰，轻轻蹲下。

　　给了一个半拥抱的姿势，让他在前方，墨清许自己在后面，就这么随便的出发了。

　　在前面还是有好处的，后面这人不忘帮他暖着。

　　轻寒山正门的入口就气派多了，大雪大风，门口坐着两个正在偷懒的小孩儿，没人真想看着大门。

　　一望无际的雪山，出现了一条特别简约的小路，上面挂着风铃，两边没有放任何东西，仅有木头柱子顶着，风一吹，风铃就一直响，顶上遍布厚雪，最前面就没有路了，两个小孩慌不择路的站起来，问你哪门哪派。

　　萧暮把腰间的木牌取了下来，上面镀着银丝，最下方挂着个小燕子，尾巴很轻盈，“向枫尊主萧暮，才回来没两天呢，你们要是不认识我，应该认识通行令吧？”

　　“啊？哦哦哦……这个认识的，我去上报我们家尊主，哥哥，你在这等一下！”

　　“不用报了。”

　　出来的人适身量修长，体型偏瘦，这么冷的天不穿外搭，不披斗篷，穿着个白色单衣就出来了，头发没梳，隐隐有着白色的发丝，但也只是一小缕。

　　这个人，是轻寒山尊主唯一的儿子，也是小少主，他们都认识，还是那一股子天下我最狂的劲儿。

　　“萧暮墨清许，我说你们两个真的好没规矩，莫名其妙来这干什么？”其实他是三个人之中最小的，萧暮十九的时候，他才十五岁。

　　“你什么时候能委婉的让你爹把边上的结界给修好了，我们就不来了，就这么简单。”墨清许抓着萧暮，毫不留情的说出这么毫不留情的话，这心态可真是太好了，让另外两人都佩服不已。

　　“原因自然是有的，其实我不是一个爱讲废话的人，我回来，本身就比较匆忙的一件事，所以……”萧暮的话只说了一半，硬生生被打断，把后半截给吞了回去。

　　“你能回来这可真是得给苍天拜一拜了。”

　　接下来他们说话的方式，越发的渗人了起来。

　　“所以，我想在比较短的时间内，重新了解最新的变化，把我该干的事都干一干，以及我在凡间的时候，是有一点事情发生的，应该把这些乱事都解决掉……”

　　“这么敬业，在下面混吃等死都得记一记有什么问题？”这少主姓弦，比较少见，单名一个歌，小时候总是被叫鸽子，因为太吵。

　　这个人在前面走路，没有半秒消停的时候，墨清许，真害怕这种闭眼睛说话走路法会蹦的一下撞在墙上。

　　好吧，雪山没有墙，得等进了门派。

　　萧暮强行忍住现在把徒弟叫来跟他对骂的心情，接着陈述，“一些我们本来就该知道的事情，我不去赘述，我大概的意思就是，把你们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给叫上，把这些事都给搞定，平平淡淡的，没有了。”

　　弦歌终于放弃了他的闭眼走路打法，在悬崖面前，正正好好停下脚步，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轻寒山的入门方式比较吓人，过了这个小路，你想进去，胆子必须得大，修为低，成肉泥没人管，只有小少主这个洁癖会气的尖叫。

　　你从上去俯视这个门派，挑不出来任何瑕疵，极致的对称建筑，蜿蜒而去的小路，布局，结构，形式，都很有自己的风格，鲜明独特。

　　终于进了门派，弦歌嘱咐别人做了一点吃食，耐下心来听他们讲话了。

　　萧暮大概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凡间，一直有人仰慕修仙的人，会去月月给他们供奉一些东西，有的门派，比如向枫，春熙，这种比较大大咧咧的尊主，会去回赠一些东西，例如好运，丰收。

　　但是他自己离开的这百年来，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东西，自然没有人去给回报，虽然，本身供奉的东西，他们就是收不到的，但是免不了有人会闹事。

　　最开始一些地方的人等着回报，不想种地，导致只能去别的村子买菜，会很累，后来，稍微严重了一点，有人指责，这是修仙的不对，他们只吃不吐，有人开始反修仙，反供奉。

　　劳动的人变少了，物价就贵起来了，萧暮和淮南在凡间的时候就不怎么好过了，东西吃不到，工资少的可怜，都说人要适应环境的变化。

　　他们在努力的适应，同时也发现，现在的环境本来就是不对的。

　　弦歌给出的意思也很简单，“你们，先大概逛一逛吧，像你说的，先了解了解上面是什么样子的，我爹也挺想你们的，不是我想你们！”

　　“反正，你们先搁这留一段时间再下去。”他这两句话说的有点局促，倒不像是他的风格，可能小孩子也有点蒙蒙的，好朋友莫名其妙的离开了自己身边，一走就是百年起步，一回来又要准备下去。

　　很简单的挽留，但事情不可能不去处理。

　　他简单的说明，剩下三个门派现在对于向枫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