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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辣椒酱 只只终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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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到新家的第四天,终于从床底下出来了。前三天它缩在最里面的角落,不吃不喝,凌韫把猫粮和水放在床边,它夜里才偷偷出来吃。早上起来猫粮少了一点,水少了一点,但只只还是缩在里面,绿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她没勉强,只是每天趴在地上跟它说几句话。
凌韫早上醒来,发现它蹲在飘窗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绿眼睛在晨光里变成一条线,白手套搭在窗沿上,像个老干部。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终于出来了。”
三分钟后,顾徵发来一条消息。
“只只状态不错。眼睛有神,耳朵立着,是放松的表现。”
凌韫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专门来评论。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没多想,就是觉得只只终于出来了,想记一下。发完就去做早饭了。等再拿起手机,看到他的消息,才想起他加了顾徵的微信。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是只只?”
“白手套,折耳,你家就这一只。”
凌韫想了一下,他好像只见过只只一次。凌晨一点,应激喘气的样子。居然记住了。
她又发了一张只只吃饭的照片:“食欲也很好。”
顾徵秒回:“猫饭?”
“猫粮。”
“可以试着做点猫饭。鸡胸肉、南瓜、蛋黄,蒸熟搅碎。比猫粮好。”
凌韫:“我不会做饭。”
顾徵:“很简单的。”
凌韫:“你对我有误解。”
过了一会儿,顾徵发来一条语音。凌韫点开,是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
“鸡胸肉一块,南瓜一小块,蛋黄一个。鸡胸肉和南瓜蒸熟,蛋黄煮熟,放在一起捣碎。不用放盐。猫不能吃盐。”
凌韫听完,又听了一遍。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就是很自然的、让人觉得安心的声音。她把语音存了下来,后来听过很多遍。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低沉,是自然的、让人安心的那种。
她打字:“记住了。”
顾徵:“有不懂的随时问。”
凌韫看着这条消息,想说谢谢,又觉得太客气。最后发了一个“嗯”。
一周后,该打第二针了。
凌韫提前跟顾徵说了时间。他回:“好。下午人少,你来就行。”
这次安安去外婆家了,凌韫一个人带只只去。出门前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说安安在院子里玩,追着邻居家的狗跑,跑得满头大汗。凌韫说“别让他跑太疯,下午还要睡觉”。妈妈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
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顾徵正在诊台后面写东西,抬头看见她,放下笔。
“来了?”
“嗯。”
他把只只抱出来。只只这次没挣扎,甚至蹭了蹭他的手。
顾徵笑了:“认识我了。”
凌韫看着他的笑,觉得“好看”这个词太薄了。不是好看,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打针很快。顾徵动作很轻,只只喵了一声就完了。
“观察十五分钟。”他说。
凌韫坐在长椅上等。顾徵给她倒了杯水。
“你平时一个人带孩子?”他问。
“嗯。我爸妈偶尔帮忙。”
“辛苦。”
又是这两个字。上次他说,凌韫觉得嗓子发紧。这次她说:“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不辛苦。”顾徵说。
凌韫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想起以前跟裴希说自己累,裴希说“谁不累”。她后来就不说了。不是不累了,是不想听了。但顾徵说“习惯不等于不辛苦”,好像她累是正常的,不是矫情。
顾徵没再说什么,回去写东西了。
凌韫低头喝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她想起裴希。裴希从来不会给她倒水。不是不愿意,是想不到。
顾徵想到了。
十五分钟后,只只状态稳定。凌韫扫码付款,准备走。
顾徵突然说:“等一下。”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她。
“自己做的辣椒酱。上次你说吃辣。”
凌韫接过来,瓶子上贴了个标签,手写着“中辣,别吃太多”。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她问。
“上次你买的辣酱,特辣。”
凌韫想起来了。超市那次。她买了特辣的辣酱,他看见了。
“这个比超市的好吃。”顾徵说。
凌韫打开闻了闻。很香。辣椒、蒜、还有一点她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炸过的芝麻,又像是某种香料。她后来问顾徵放了什么,他说“秘密”。她没再问,但每次吃都会想,到底是什么。
“谢谢。”她说。
“不客气。吃完还有。”
回到家,凌韫把辣椒酱放在冰箱门上。她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有人送的。说比超市的好吃。”
过了几分钟,文静评论:“谁?”
凌韫没回。
顾徵发来消息:“不用发朋友圈。”
凌韫:“为什么?”
顾徵:“怕你觉得我太主动。”
凌韫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一条消息而已。但他问“怕你觉得我太主动”,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说“不会”好像太轻,说“没关系”好像太重。
她打字:“不会。”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轻。但她不知道还能回什么。
顾徵没再回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猫饭。鸡胸肉、南瓜、蛋黄,蒸熟捣碎。只只吃得头都不抬。她蹲在旁边看,只只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头看她,喵了一声。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做饭这件事,有人教了,就能学会。
她拍了只只吃饭的视频,发给顾徵。
“它喜欢。”
顾徵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试辣椒酱了吗?”
凌韫:“还没。”
顾徵:“试试。”
凌韫从冰箱里拿出辣椒酱,拌了一点在米饭里。
很辣。辣得她额头冒汗。但停不下来。
她发消息:“好吃。”
顾徵:“那就好。”
凌韫:“你怎么会做辣椒酱?”
顾徵:“一个人住久了,总要会点什么。”
凌韫看着“一个人住久了”这几个字,想问“一个人多久了”,但没问。
她回:“那我以后不用买了。”
顾徵:“不用。我给你做。”凌韫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以前家里的辣椒酱都是买的,裴希喜欢一个牌子,吃了好几年。她没想过可以自己做。也没人说要给她做。
她放下手机,只只跳上她的膝盖。
她低头看猫,轻声说:“只只,他说要给我做辣椒酱。”
只只呼噜呼噜的,像在说“这个人可以”。凌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猫哪会说这种话。但她还是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第二天,凌韫去超市买菜。
她在蔬菜区挑青椒,旁边有人拿了一盒西红柿。她抬头,是顾徵。
“好巧。”他说。
“嗯。你也来买菜?”
“一个人住,总要吃饭。”
凌韫看着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西红柿、鸡蛋、青椒、肉丝。很家常。
“你会做饭?”她问。“会一点。”“一点是多少?”顾徵想了想:“够吃。”凌韫笑了。他说“够吃”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不是谦虚,也不是炫耀,就是很老实地说,够吃。凌韫笑了。
顾徵看着她笑,顿了一下:“你笑起来很好看。”
凌韫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过了。可能很久了。久到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跟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是什么时候。裴希以前也说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她说。
两个人一起结账,一起走出超市。
小区门口,顾徵说:“我走这边。”
凌韫说:“我那边。”
“那……下次见。”
“嗯。下次见。”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他拐进三号楼的门,才转身往自己那栋走。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猫,蹲在花坛边看着她。她想起顾徵朋友圈里那些照片,想起他说“天冷了,给它在店门口放了纸箱”。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她想起他说的“怕你觉得我太主动”。想起他说“不用,我给你做”。想起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打开手机,给文静发消息。
“今天有人跟我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文静秒回:“谁?”
凌韫:“那个兽医。”
文静:“然后呢?”
凌韫想了想,打字:“然后他走左边,我走右边。”
文静:“……你是来气我的吗?”凌韫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过了几分钟,文静又发来一条:“说真的,你觉得他怎么样?”凌韫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还行。”文静秒回:“你‘还行’就是很好。”
凌韫笑了一下,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去给只只倒猫粮。
只只吃完,跳上飘窗,眯着眼睛看窗外。
只只回头看她,喵了一声。
她摸了摸只只的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土,松动了。不是发芽,只是松了。以前是硬的,什么都长不出来。现在好像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