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欣心》陌云舒

1、协议婚姻 第一章

　　第一章协议婚姻

　　雨下了整夜，直到清晨也没歇。

　　苏欣站在齐家庄园的玄关，指尖捏着那份刚签好的婚姻协议，纸页边缘被指尖的温度焐得微潮。黑色丝绒长裙垂在脚踝，裙摆沾了点窗外飘进来的雨雾，像极了她此刻看似体面，实则处处受限的处境。

　　“苏小姐，这边请。”管家弓着身，语气恭敬，却难掩疏离。

　　苏欣颔首，没说话，目光掠过客厅穹顶的水晶灯——那是齐砚的品味，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贵气。她太清楚，自己此刻踏进来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座用利益筑成的牢笼。

　　三年前，她是顶尖律所冉冉升起的新星，是苏家捧在手心的千金，意气风发，连说话都带着三分锋芒。可如今，苏家资金链断裂，父母跪在她面前，红着眼说“晚晚，爸妈对不起你”，她才不得不放下所有骄傲，接了那通来自齐砚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低磁，没带半分情绪，只有冷冰冰的条款：“做齐太太，苏家的所有债务，我全包。两年后，和平分手，互不纠缠。”

　　齐砚。

　　这个名字在海城如雷贯耳。齐氏集团的掌权人，白手起家，二十多岁便坐稳了商界第一的位置，传闻他冷心冷情，手段狠戾，连商界老狐狸都要敬他三分。

　　苏欣当时只问了一句：“齐总为何选我？”

　　“苏家落魄，你有能力，也有傲骨，最合适。”

　　合适。多么精准的商业词汇。

　　她走进客厅时，齐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线挺拔，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却骨节分明的手腕。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侧脸，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双深邃的眼瞳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让人莫名觉得压迫。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攥着协议的手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声音平淡无波：“协议签了？”

　　“是。”苏欣走上前，将协议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指尖没半分颤抖，“条款我都确认过，无异议。”

　　齐砚垂眸，指尖翻过协议最后一页，上面“苏欣”两个字凌厉洒脱，一如他对她的初印象——冷静，干脆，不拖泥带水。他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力道极重，笔尖划破纸页，留下一道浅痕，像极了他这个人，做事从不留余地。

　　“从今日起，你搬入西翼。”他将协议合上，递给管家，语气规矩得像在吩咐下属工作，“东翼是我的私人区域，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必要场合我会通知你配合，其余时间，互不干涉。”

　　苏欣颔首，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我明白。齐总放心，我不会越界。”

　　她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想和这个男人有半分多余牵扯。这场婚姻，于她是救命稻草，于他不过是一场顺手的交易，两不相欠，最好。

　　齐砚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笑意没达眼底，却带着点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新购入的商品。“苏小姐倒是通透。”

　　“彼此彼此。”苏欣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三分锋芒，“齐总娶我，不过是为了齐氏的商业布局，应付家族压力。大家各取所需，不必虚与委蛇。”

　　空气瞬间凝滞。

　　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气场在客厅里无声碰撞。齐砚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想方设法攀附他的女人，苏欣是第一个，明明身处弱势，却依旧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有意思。

　　他指尖轻叩茶几，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道浅淡的疤痕上——那是去年她为了替当事人争取权益，被对方推搡时不小心划伤的，也是她身上唯一的“软肋”。

　　“苏欣。”他突然开口，唤她的名字，尾音轻卷，竟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指望我会心软，也别妄想我会给你齐太太之外的任何东西。”

　　“自然。”苏欣点头，转身走向楼梯，黑色长裙曳过地毯，背影挺拔得像一株迎风不倒的青松，“我也希望齐总遵守约定，不干涉我的工作。”

　　楼梯口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齐砚一人。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深邃的眼底褪去了所有冷意，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确实是为了苏家的资源才娶她。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她签下协议时，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如释重负的平静时，心里竟莫名泛起一点异样的情绪。

　　冷静，理智，有傲骨，不好拿捏。

　　这样的女人，倒真的值得他费点心思。

　　管家上前，轻声询问：“先生，需要让人收拾好西翼的房间吗？”

　　“嗯。”齐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淡，“按她的喜好布置。”

　　管家愣了一下。齐砚的喜好向来明确，从不会为了别人破例。但他不敢多问，恭敬应下：“是。”

　　而此时，苏欣站在西翼的房间里，推开窗户。雨雾扑面而来，带着微凉的湿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协议，指尖轻轻摩挲着“齐砚”两个字，眼底终于褪去了所有平静，漫上一层淡淡的涩。

　　齐砚，权势滔天，冷漠狠绝。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习惯用理智包裹情绪，都不肯为任何人低头。

　　这场婚姻，是一场博弈。

　　她绝不会动心，更不会输。

　　只是苏欣不知道，此刻楼下的男人，正看着西翼的方向，指尖的茶杯微微收紧。

　　这场看似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从一开始，就落了他的心思，也乱了她的阵脚。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两颗本就不该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