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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才是两清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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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峤没想到她醒这么快,“醒了?”
姚韵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应声,“……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还困吗?”陈峤走到床前。
“不是很困。”姚韵微微摇头。
陈峤看她眼神清明,放了心,“发炎的阑尾已经割掉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你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了。”
“护士说要等你排气后才能用一些清流质饮食,要是你饿了就先忍一忍。”
姚韵点头,“好。”
陈峤交代完,接着说:“我去和护士说一声,你要是哪里有不舒服就给护士说。”
姚韵:“好。”
陈峤出了病房,和护士说了一声,下了楼。
姚韵看着门口微微出神,直到护士推着输液袋进来才回神。
护士把输液袋挂起来,“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伤口有些痛。”
“麻药药效过去伤口痛是正常的,要是痛得受不住可以用止痛针,不过会有些影响排气。”
姚韵伸出手,手背扎上输液针,“不用止痛针,不是很痛。”
护士调了调输液速度,“行,要是有事你可以按呼叫铃,也可以让你哥来护士台,好好休息。”
护士要走,姚韵喊住她,“护士,我想问一下我这个手术得花多少钱?”
护士:“费用问题只有出院了才知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姚韵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
护士离开病房,姚韵躺在床上双眼盯着滴答滴答的输液管出神。
陈峤抱着东西上楼,刚到病房门口口袋里传来手机铃声,他停下步子,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头操着浓重的乡音,“陈峤,你不是这两天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陈峤压着声音说:“有点事耽搁了。”
那边的声音有些不满:“要我说你当初在村里办了你爸妈的后事就该顺便把户口一起销了,这拖着也没什么意义,你们年轻人还有自己的工作,一忙起来又没时间回来办事。”
陈峤眸色暗了些,那边还在继续:“你要是回不来我这边直接帮你办了吧?反正一个月后你要是没时间我这边按规定也是要办理的。”
“不用。”陈峤毫不犹豫拒绝,他抬眼看了看病房,隔着窗户能清晰看见病床上的姚韵在傻傻盯着输液管发呆。
他回:“下个月月初我就回来办。”
挂了电话,陈峤进了病房,把刚买的洗脸盆和毛巾牙刷之类的放在床头柜上。
“我买了些洗漱用品,待会儿要是你排气了和我说,我去食堂给你打一些米汤喝。”
姚韵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点头:“好。”
到了下午姚韵已经输完液,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医生交代要多走动活动有助于排气,陈峤熟门熟路摇高床位,让姚韵适应了下就扶着她下床。
身体一动,肚子上的伤口就像被人无情牵拉着,姚韵一直忍着,在站在地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痛出声,“嘶——”
陈峤看着她又白了几分的脸色有些担心,“要不我去找护士给你打止痛针?”
姚韵忙摇头,“不用,我只是有些不适应,忍一忍就好了。”
陈峤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下午三点,姚韵迟迟没排气,陈峤有些着急,“你确定你还没排气?”
姚韵摇了摇头。
“我去问问护士。”陈峤出了病房,没一会儿又拿着一张纸条进来。
“护士说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排气的时间会久一些,这是正常情况,你不用担心。”
“我现在得回去摆摊,待会儿你要是排气了让护士帮你带份米汤填填肚子,我已经给护士说过了,你不用觉得会麻烦别人。”
“这里是医院,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以给护士说,要是还需要钱或者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电话。”
姚韵看了看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点了点头,“好。”
她抬眼,正对上陈峤有些奇怪的眼神,“怎么了?”
陈峤:“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些犯倔的话。”
姚韵闷着没出声,她都不知道她该怎么还,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峤收回视线,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头看向姚韵。
她还坐在病床边,瘦巴巴一个,微微仰着脸静静看他。
陈峤声音温和了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有些事等养好身体再慢慢想。”
姚韵点了点头。
陈峤很浅的笑了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叫陈峤。”
“我知道,我听他们在院子里喊过你。”姚韵默了默,补充,“我叫姚韵。”
“我知道,缴费的时候我看了你身份证。”陈峤还急着摆摊,说完就走。
陈峤走后姚韵休息了会儿又一个人扶着床站了起来。
一个人的时候没法借力,站起来要困难许多,她没出病房,只扶着墙在窗前来回挪。
没多久病房里又来了位刚做完手术的病人,麻药还没过,嘴里一直说些毫无关联的话,“我想吃火锅。”
她妈妈给她掖着被子认真回:“行,等你病好妈就带你去,到时候给你多点些你爱吃的毛肚。”
“我昨天洗的衣服还没晒,我得回家晒衣服了。”
“不着急,待会儿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晒。”
“怎么感觉好痛啊……”
“哪里痛?是输液针的位置痛吗?妈给你吹吹……平常多唠叨两句你就嫌烦,现在生病了,多遭罪啊……你最怕痛了,也不知道麻药劲过去了会不会疼得受不住……”
“别吵,我偶像和我打电话呢。”
“行,妈不吵,妈给你吹吹……是不是没那么痛了……”
她妈妈在一旁陪着,一句句回应着她嘴里那些天南地北、毫无关联的话。
她朋友拿着手机对着她录视频,嘴里笑个不停,说等她醒了给她看。
病房里的声音不大不小,扎得她耳朵微微发痒。
姚韵一直垂着眼慢慢挪着步子,等差不多适应了出了病房,一个人在走廊扶着墙来来回回地走。
晚上,护士给她量了血压,“晚上我在护士台值班,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按呼叫铃。”
姚韵:“好,谢谢。”
护士走的时候帮忙拉了一半帘子,病房里的光顿时遮挡了一半。
隔壁病床的声音模模糊糊,“隔壁那个小姑娘好像没人照顾,一直都是一个人,怪可怜的……”
姚韵躺在床上,听着她们断断续续的声音,没过多久,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偏头,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还有陈峤的名字。
*
凌晨三点半,陈峤回到出租屋,把米饭煮上,洗漱完后盘坐在竹席上。
出租屋里比外面还热上几分,他挪了挪电风扇,拧开开关直直对着他吹。
陈峤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这几年记录的各种医药费和摆摊收入。
笔记本翻过三分之二才空了下来,上面的记录停在月初。
陈峤拿着笔划了划,墨水断断续续,他又拿着笔用力甩了甩,这才重新写字。
“7月12号,备货支出364,收入1020,结余656,欠王叔4300元……”
陈峤放下笔拿出手机,沉思了一会儿点开浏览器搜索,“上大学一年学费和生活费要多少?”
他划了划页面,心里默默算着,“不够啊,也只够交个学费的……”
陈峤关上手机,想了想,在笔记本上继续写,“欠姚韵学费6000……”
*
姚韵醒的时候天刚亮,隔壁病床的病人已经醒了,床前又来了几位亲戚看望,一堆人压着声音低低交谈。
她坐起身出了病房,一个人扶着墙壁在走廊来回走动。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伤口痛得她微微发抖,她停了下来,靠着墙上的扶手喘着气。
护士走了过来,“怎么样,排气了吗?”
姚韵摇摇头,“还没有。”
护士:“好,我知道了,坚持多走动,有利于身体康复。”
姚韵抿了抿唇,“如果一直不排气的话会怎么样?”
护士安抚说:“别担心,有的人会在术后2到3天才会排气,这都是正常的,记得多走动,排气了就和我说。”
护士去忙了,姚韵一个人靠在墙边。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扶着家人出病房透气,也有人喜笑颜开提着东西出院。
姚韵垂下眼,睫毛轻颤。
安静了几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疼又继续扶着扶手走动。
身后电梯门开了又关,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只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臂,“走的怎么样?排气了吗?”
姚韵动作一顿,顺着托着她手臂的手看过去,眼底映出陈峤那张熟悉的脸,“你怎么来了?”
陈峤:“来照顾病人。”
姚韵:“医院有护士,可以不用过来。”
陈峤没接她的话,问:“走多久了?”
“差不多七八趟。”
“排气了吗?”
“还没有,护士说有的人2到3天才会排气。”
“那我扶着你再走两趟。”
“……好……”
最后两人走了四趟,陈峤才扶着姚韵回了病房。
他调了调床位高低,又把床帘拉了一半,隔壁的一切立马被帘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陈峤把凳子提到床前坐下,“会饿吗?”
姚韵放松身体躺着,伤口疼痛消了些,“不是很饿,我有输液。”
“嗯。”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叠钱,“这个给你。”
姚韵看着他手里熟悉的钱,没动,“那是你的钱。”
陈峤默了默,“你说这是我们两清的钱,可我的房租和饭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他从中抽出一张钱,把剩下的又递了出去,“这才是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