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先说爱你》水木春花

8、别放弃 姚

　　姚韵一直都很累，自从十四岁她妈妈去世后那种累就一直挥之不去。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身体上的累随着休息都会修复回来，可她的累不管休息多久都修复不回来，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那种累压得她越发喘不过气，像沉入骨血，深入骨髓，压着她，拖着她，近乎窒息。

　　不过现在马上就要解脱了。

　　姚韵眼前发黑，脚上已经没了力气，她站在原地歇了两口气，又费力往前挪了两步。

　　她得走远一些，至少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还想再走，整个人脑袋一昏，往旁边倒去。

　　身后院子的声控灯忽地亮了，有谁接住了她。

　　她被人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姚韵想推开身边的人，最终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陈峤拧动钥匙，三轮车出了院子往前飚走。

　　姚韵身体软绵绵靠着陈峤，脑袋贴着他的肩膀，身子摇摇晃晃不稳。

　　陈峤余光扫了她一眼，眉心紧了紧，“抱着我。”

　　姚韵脑袋昏沉得快没有意识，下意识听他的话双手虚虚抱上他的手臂。

　　寂静的道路上，三轮车飚得飞快，呼呼的风声直往陈峤耳朵里灌，他看了看身边呼吸微弱的姚韵，握着车把手的大手捏得死紧。

　　到了医院急诊，陈峤抱着昏迷不醒的姚韵直往里跑，“医生，我妹妹她肚子痛发烧，已经晕过去了……”

　　值班的护士赶紧出来接，“跟我来。”

　　陈峤跟着护士指引把姚韵放在病床上，医生迅速开始检查，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按着。

　　姚韵干裂发黏的嘴皮微扯，瞬间嘴皮上裂开几道红痕，痛苦的呜咽随之迸出：“好痛……”

　　医生再次确认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底，“急性阑尾炎，准备马上手术，家属去缴费……”

　　陈峤没犹豫，抓起书包拿着手机就往门外走，姚韵痛得清醒了些，哑着声音喊住他，“不治，我不治……”

　　说着，她挣扎着要下床。

　　陈峤回身一把按住她，“你听我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望着她，神色严肃又认真，“就算现在过不去，只要再给一点时间，再坚持一下，一切就都会好的。”

　　“别放弃。”

　　他眼神坚定，目光像透过皮囊望到了深处那孤独又彷徨的灵魂，姚韵望着他眼眶渐渐泛酸。

　　她抬手挡住双眼，闷声说：“如果手术太贵就别治了，我没钱……”

　　“我有钱，我连我爸妈癌症的医药费都缴得起，不怕你这个小手术。”陈峤说完急匆匆出门去缴费处缴费。

　　姚韵躺在病床上低低哽咽出声：“可我还不起……”

　　*

　　“你好，我缴费。”

　　“先交5000预交金。”

　　陈峤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余额动作滞住，之前的存款他已经全部捐完，这两日摆摊也只挣了一千出头，连一半都不够。

　　“能先交1000吗？”陈峤急切保证，“明天我会把钱全部交齐。”

　　“可以。”

　　陈峤迅速把手机付款码递过去，“谢谢。”

　　交了钱，陈峤拿着缴费单又往回跑，刚刚的病房里，病床上空空如也，姚韵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一慌，“刚刚躺这儿的人呢？”

　　一旁的护士抬头，“已经推去手术室了。”

　　陈峤转身又往手术室外赶去。

　　手术室门口，姚韵已经换了衣服，迷迷糊糊坐在轮椅上，身边陪着个护士。

　　陈峤上前，喘着气在她身前蹲下。

　　姚韵虚虚睁开眼看着他把缴费单子拿到她眼前，他说：“钱已经缴了，别放弃。”

　　姚韵没去看那单子，视线停在他有些着急的脸上。

　　默了默，她问：“我会死吗？”

　　“不会。”陈峤认真摇头，“这里是医院，医生会救你，而且阑尾炎也只是个小手术，你会没事的。”

　　话刚落，身后的手术室大门打开，护士推着姚韵进去，大门又重重关上。

　　陈峤站起身，手里捏着缴费单和书包，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四周阴凉，寂静，熟悉的环境让他有些失神。

　　曾经他也这样等在他爸妈的手术室门外，后来手术室大门打开，里面的医生出来说了声抱歉。

　　许是太冷了，他身体开始不可控地发抖，丝丝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他心口钻。

　　“姚韵家属？”

　　陈峤抬头，一名护士朝他走过来，他猛然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了？”

　　护士举了举手里的衣服，“这是患者的衣服，请你收好。”

　　陈峤这才看见她手里的衣服，忙接了过来，“谢谢。”

　　护士：“不客气。”

　　陈峤把衣服放进书包，看着要走的护士忍不住开口问：“护士，阑尾炎只是小手术，我妹妹她会没事吧？”

　　护士：“阑尾炎手术是常规手术，医生会尽全力救治，也请你相信医生。”

　　护士说的话很专业，带着些安抚，可没有确定的回答反而让陈峤的心更不安起来。

　　他脑子里乱得厉害，医生说抱歉的声音时不时在他耳边响起。

　　他在长廊烦躁走了几圈，最后背抵着墙缓缓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就那样偏着头一直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等在手术室外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直到他的双脚快失去知觉，那扇大门终于打开。

　　“姚韵家属。”

　　“我在。”陈峤猛地起身，双脚霎时传来一阵麻，他下意识顿了顿，又立马拖拉着走过去，“我在这儿。”

　　医生安抚开口：“别着急，手术很成功。幸好送来得早，病人的阑尾已经有化脓的倾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会更严重，以后遇到生病可不能拖。”

　　陈峤心一松，“我记住了。”

　　做完手术天已经微亮，陈峤拿着棉签沾了水往姚韵嘴上贴。

　　她嘴巴干得厉害，一场手术做完，嘴皮又黏在了一起。

　　麻药药效还没过去，姚韵还迷迷糊糊的，嘴里喃喃喊着：“妈……我好累啊……”

　　陈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姚韵听不清他的话，只知道有人回应了她，霎时间一颗热泪从眼尾滚了出来，迅速没入鬓角。

　　“妈……我好想你……”

　　“我生病了……好痛……”

　　陈峤给她掖了掖被子，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姚韵脑子昏昏沉沉，嘴里的低喃又渐渐听不见。

　　见她没有睡过去，陈峤拿着手机走到窗前。

　　他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并不多，除了菜市场的小摊老板就只有他隔壁摊位的王叔。

　　手指上下划了划，最后点下王叔的名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手机里传出王叔的声音：“小陈？”

　　隔着手机，陈峤脸上的笑有些局促，“王叔，是我。”

　　王叔：“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我……”陈峤喉咙哽了哽，“我妹妹昨晚生病住院了，我想问您借点钱。”

　　王叔：“生病住院？什么病？要多少钱？”

　　没等陈峤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什么钱？你别被骗了！”

　　王叔的声音接着响起：“是我们摊位隔壁的小陈咧，不是骗子。”

　　陈峤手指贴着裤子，指尖在布料上刮蹭，“急性阑尾炎，住院要5000，我还差一些，想找您借……”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陈峤放下手机，上面的通话界面已经跳到了主界面。

　　病床上，姚韵缓缓睁开眼看向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的身影，目光扫过那紧张无措的手指，最后落到那有些紧绷的背影上。

　　她的心微微痉挛了下，接着瞬间涌上铺天盖地近乎灼心的烦躁和无措。

　　该怎么还……

　　陈峤还拿着手机，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手机上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陈峤点开微信，看着上面显示的王叔照片的头像点了同意。

　　下一瞬，对面弹来视频电话。

　　他呼出口气，脸上堆出自然的笑，点了接通，“王叔。”

　　刚开口，手机屏幕上挤出两个人，王叔和王婶。

　　王叔往前挤了挤，“小陈，是你吗？”

　　陈峤：“是我。”

　　王叔：“刚刚是不是你找我借钱啊？”

　　陈峤点头，“对，我妹妹住院了。”

　　“我就说不是骗子，你瞎挂我电话干什么！”王叔抬手拐了王婶一下。

　　王婶盯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小陈不好意思啊，刚刚我怕你叔叔被骗就把你电话挂了，现在打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说，你那儿还差多少钱？”

　　陈峤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还差4000，但是我把手里的钱都缴费了，我还想借一点晚上备货用，所以我想借4300。”

　　“你们放心，我把我那辆三轮车写借条先抵给你们，等我还了钱再过回来。”

　　王叔摆摆手，“不用不用，咱们都挨在一起好几年了，我和你婶还是相信你的人品的。”

　　“那我们就挂电话了，我先给你转钱，你先把费用缴了，不要拖。”

　　陈峤诚恳道谢：“好，谢谢叔，谢谢婶。”

　　王叔：“唉呀不客气，挂了挂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对面就把钱转了过来，陈峤拿着手机把费用缴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转身，刚好对上姚韵看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