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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忆旧事二人决裂 阿蛮痛苦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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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风很是好笑。
“府里其他人都不喜欢大嫂,你倒偏偏喜欢她,也是奇了!”
怀夕撇撇嘴,
“这又什么奇怪的?世人多看外表识人,我看的是人之风骨。
她们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讲话直接,不懂看人脸色不喜欢绕弯子,一不小心就会戳破别人的虚假,自然容易得罪人。
实际上她讲话真诚,待人真心,正好我也如此,自然投缘!”
穆长风点头,
“你倒看的通透。大嫂和大哥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刚嫁进穆家时,家徒四壁,过冬都穿单衣。大嫂心疼我们几个孩儿受冻,当了嫁妆给我们做了冬衣。
自从嫁过来,家里的活儿大部分都落到她头上,她也毫无怨言,拉扯着一家人。
跟她亲爹抢豆腐生意养我们,害的她亲爹都不认她了。
大哥病逝,她也不愿改嫁。她是对我们穆家有大恩的!”
“那你娘为何还对她多有嫌弃?”
怀夕托着下巴认真地问。
“因为我娘也不过是个俗人。俗人耳根软,只受用谀辞美言;俗人眼界浅,只看得惯逢迎之态、卑顺之容。
更重要的是,大嫂无依无靠,旁人都以为,随意轻待折辱她也无需忌惮,更不会有人为一介寡妇撑腰!
世人皆为表象所获,像你这样不俗的人,才能看到大嫂的本真之心,因为你也如此!”
怀夕大笑一声,
“那你也看到我的本真,岂不是在说自己也是不俗之人?”
穆长风唇角一弯,屈指轻叩她额头:“惯会顾左右而言他!”
怀夕嘻嘻而笑,催他继续讲,穆长风有些恍惚。
过去干瘦的小姑娘如今珠圆玉润的。她的身上,再也没有当年初见她时怯懦的影子。
俩人离的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像饱满多汁的桃子。
眼中神采跃动,恍若春日林间惊起的小鹿,楚楚鲜活。
穆长风看得失神,心绪飘摇,慌乱之下,竟失手碰翻了案上茶盏。
为掩去失态的窘迫,他扶起茶盏,问道:“怎么?连杯茶都不舍得给本王饮一杯?”
“我素来不爱吃茶,哪有什么好茶能入王爷尊口?玉漱,咱们府里可有上好的茶叶?”
怀夕站起身,边唤边向外间走。
不吃茶?她的旧国可是以茶文化著称的。作为皇室子女,她竟然不饮茶?
穆长风很是诧异。
怀夕喜气洋洋的拿进来一个大盒子。
“王爷果然有口福。三巧姐刚送来一饼好茶!你可要尝尝!”
穆长风一看,哭笑不得。却是自己前几日送给大嫂的。想来大嫂也不懂品茶,怕自己糟蹋了,干脆送给她了。
“三巧姐可真是个好人,可惜我不爱吃茶,给我可惜了,一会儿你拿走吧!”
怀夕推过去,穆长风又推回来。
“留这里吧,以后本王过来的时候喝!”
怀夕睁大眼睛,
“不是要我去你那边住吗?”
穆长风有些诧异,
“你愿意去?苏茗说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就可以不去吗?他说我必须去!”
穆长风点点头,
“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去。我过来这边也是一样的。让他们把我的起居之物搬过来,长公主来时做做样子罢了!”
怀夕喜出望外,
“王爷真的顶顶好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看王爷神色放松,怀夕得寸进尺。
“我还有一事,跟王爷商议!能否不去和老夫人一同用餐,她不喜欢我,老是往她眼前凑,肯定挑出一身的错处,要是把她老人家气病了,可就不好了!”
“不行!”
穆长风拒绝的斩钉截铁。
“因为你,老太太丢了很大的面子。这些天,你要多去逢迎哄哄她。
放心吧,她如果为难你,本王自然会护着你!
要在长公主来之前,跟老太太修复关系。让她知道咱们一团和气,她插不进来。
我家人,除了三嫂娇气任性些,都是好相处的!”
三嫂任性,我看是你娘最任性吧?
怀夕心内腹诽,倒不敢真顶嘴。
“不单是因为这些。我性子急,说话也不中听,怕是无意中和谁起了口角,多了许多误会倒是不好!平白惹大家不快。”
穆长风唇角一弯,“自识自检却是准确!不过必须去!记住,你是穆长风的侧妃,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本王宽宥,谁也不敢与你为难。你惹事,自有本王担着,倒不必唯唯诺诺受些气!”
“去就去!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闲聊吗?”
穆长风这才想起此番来意。他心底微滞,生出几分异样。自己一向寡言,从不屑与人闲话,何时竟会陪着人东拉西扯,连正事都抛在脑后?
“大理寺传来消息,冯家娘子的案子破了。你猜对了,凶手正是杨云庄。过几天大理寺会把卷宗送来,到时可让你一阅!”
怀夕眼睛立马亮了:“好啊!”
晌午,穆王府里各院都在午睡,园子静悄悄的。
苏茗给老夫人送东西,见阿蛮独自站在一大丛蔷薇边。
粉色的蔷薇开的纷繁,引的蜂儿嗡嗡闹闹。她也穿了身淡粉色裙衫,娇小柔弱,倒如花中仙子。
苏茗快步走过来,伸手把她从蔷薇边拉开。
“小心被当成花儿蛰到!你不好好午睡,跑出来做什么?”
显然她站了有一会儿了,鼻梁上已经沁出细汗。
“苏大哥,我在等你!”
她一向是个娇弱的姑娘,声音又低又柔,像裹了蜜糖般缠搅,让人挣不开。
苏茗身量实在太高,每次跟她说话,都听不清,只能弯下腰靠近她。
靠的太近,她似乎又有些受惊,苏茗只好不自觉放低音量,怕惊扰到她。
“有什么事吗?”
这个时辰日头实在毒,阿蛮抬头看他,刺的眼睛都睁不开。苏茗伸手去帮她挡,挡不住,干脆展开手里的画卷。
阿蛮看到落款,讶异地看他,价值千金的名画,就这么用?
她犹豫了一下,掏出一个紫色的荷包。
“这个……给你绣的,为了谢你救我。我手笨,又是第一次绣,你别嫌弃。”
苏茗接过来,反反复复地看。
确实针脚粗鄙,还能看到拆了又缝的痕迹。绣了几杆翠竹,底下还有个小小的“苏”字。
“太丑了是吧!”
阿蛮有点羞赧,想抢回来。
苏茗抬高手,笑道:“送了人,哪儿有要回去的道理吗?”
“可是太丑了,被人看到会笑你的!”
“谁说丑?明明很好看,我喜欢!”
一边说一边把原来的扯下来,丢到草丛里。
“我不方便,帮我系上!”
他手里拿着那副名贵画作,确实腾不出手。
阿蛮接过来,笨拙的扯来扯去,好不容易系上了。
“可还好?”
她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苏茗望着她明媚鲜活的笑颜,不由想起初见她那日。
那日,她苍白柔弱,蜷缩在破败的柴房里,宛若深陷泥淖的素白花瓣,我见犹怜。
抱起她,几乎没有重量,就这样抱了一路。她脖颈、手腕、脚踝,到处都纤细易折,只能精心看护。
“很好,很喜欢!”
苏茗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收了你的礼,自然要还。这个给你,留着防身!”
匕首雕饰精美,刀柄上镶嵌了数颗宝石,一看就绝非凡品。
看到它,阿蛮眼神一滞,身子突然轻抖起来,眼内瞬间潮湿。
“这个……哪里来的?”
“王爷赏的!你拿着吧!”
她没有接,心内大恸。
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三哥的心爱之物。
如今,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那满殿倒下的尸身,那流淌的腥臭的鲜血,侍女胸前的血洞,母妃冰凉的手,父皇滚动的头颅……
本来以为已经遗忘的一切,忽然再次扑上来,血淋淋地淹没她。
阿蛮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头痛欲裂,越来越晕,就这样突然倒下去。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床榻上。怀夕和苏茗一起冲上来,急急问她情况。
阿蛮安慰他们说没事,只是站久了累的。
苏茗一脸愧疚:“知道你身子不好,还没早点送你回来,是我的不是!”
阿蛮心下凄楚,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苏大哥,你送我的礼呢?”
苏茗急急掏出匕首递过去。她凝眸细看,果然在一颗红玛瑙上寻到了那处细小缺口。
这缺口,是当年她和三哥争抢匕首时失手掉落地上磕出来的,事后还惹得三哥好一通埋怨。
如今,匕首的主人已是白骨一具,再也无人跟她争抢。
“多谢苏大哥,那我便收下了。若无旁的事,我想歇息了。”
阿蛮的态度骤然冷下来,苏茗摸不着头绪,只得拱手告辞离去。
怀夕见两人情形,也是一头雾水。
“阿蛮,你到底怎么了?”
阿蛮平静地看着她,回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忘记许久的事,今日都想起来了!”
原来,穆长风提剑而来那一幕并不是最恐怖的,她心底深处,还刻意遗忘了一段更为惊悚的过往。
怀夕看她脸色灰败,也不敢细问,只嘱咐她好生歇着。
阿蛮静默了一阵儿,轻声问:“怀夕姐姐,我能离开穆王府吗?”
怀夕坐过来,握住她的手:“当然,只要你想走,我自会为你筹谋!不过,你如今身子不济,要走也得先养好!”
阿蛮乖乖点头。
“不要紧,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
怀夕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