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9、第九章初赛 第二日

　　第二日天刚破晓，昆雪神山的山门之前便已人声鼎沸，流云翻飞，仙光缭绕。各宗弟子身着宗门服饰，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向着中央演武赛场汇聚。不过半柱香功夫，东、南、西、北四大仙域的顶尖宗门便已悉数到齐，衣袂翻飞间灵气涌动，一派盛况空前。

　　高台之上，白尘仙尊一身素白镶银边长袍，身姿挺拔而立，少了几分平日慵懒，多了几分宗主威仪。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朗声开口：
　　“诸位同道，百年一届的宗门大比，今日正式启幕。请各宗弟子做好准备。本次大比以一对一比试为主，共分三轮——首轮淘汰赛，次轮晋级赛，末轮决赛。对战顺序由抽签随机决定，位列前十者皆有赏赐，前三更能获得重宝机缘。”

　　几句话说完，白尘仙尊便隐隐觉得有些乏累，心底暗自叹气，只盼着赶紧结束讲话，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继续宣布规则：
　　“赛场之上，点到为止，严禁蓄意伤人致死；
　　不得以比试为由，公报私仇、挟怨报复；
　　各宗长老、尊者，不得私自出手干预比试；
　　比试中，失去战力、主动认输者，当即判负，失去资格。”

　　“以上便是本次大比规矩，诸位稍作休整，比试即刻开始。”

　　话音一落，白尘仙尊便不再多言，径直转身回到主位落座，端起清茶轻抿一口，总算松了口气。

　　台下瞬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人群之中，听雪楼一众弟子站得整齐，讨论声尤为热烈。

　　一名眉目灵动的少女望着高台，轻轻拉了拉身旁女子的衣袖，满眼好奇：“小棠你看，正中央端坐的便是白尘仙尊吧？他左手边那两位温润清雅的，应该就是昆雪神山的大师兄谢望灼，与三师姐江雪梨了……右手边那位娇俏可爱的，是小师妹白锦愿，只是她身旁那位……”

　　她话语未尽，身旁被称作唐小棠的少女便已轻声接话，目光落在高台角落那道白衣身影上，带着几分敬畏：“洛师姐，我知道，那位便是白清弦。”
　　“师姐，白尘仙尊身边还有一个好生面生的，那是谁呀？”

　　洛璃顺着目光看去，淡淡答道：“早些时候便有风声，说白尘仙尊近年又新收了一位关门弟子，应当就是他了。”

　　旁边一个男弟子忽然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说起这位新入门的，我还听说了件特别有意思的趣事。”

　　“什么什么？快说快说！”
　　一群听雪楼弟子瞬间围了上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道：“听说这位新弟子刚飞升上来，不识仙界路径，捧着灵力到处乱飞，结果飞着飞着直接迷路，一头栽进了泥坑里，浑身裹得跟泥团子似的。后来是江雪梨师姐去接的人，你们也知道，江师姐那是出了名的重度洁癖，当时那脸色啊……别提多精彩了。”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一片哄笑。
　　“哈哈哈，飞升还能飞进泥坑？”
　　“这人也太蠢了吧。”

　　他们谁也没留意，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好路过，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青阙僵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这事都传出去了？！到底是谁往外乱说的啊！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欲哭无泪。
　　这黑历史一曝光，他接下来几天在宗门里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就在他尴尬得抠脚之际，维持赛场秩序的执法弟子朗声高喝：
　　“安静！本届大比对战名单已全部匹配完毕，比试正式开始！”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这么快就开始了？”
　　“千万别抽到白尘仙尊座下那几位啊……”
　　“我现在认输退出还来得及吗？求上天保佑，对手千万不要是那几个魔头。”

　　各种哀嚎、祈祷、窃窃私语混成一片。

　　执法弟子无视骚动，高声念出第一场对阵双方：
　　“第一场——凌霄仙宗，顾安！对战昆雪神山，谢望灼！”

　　台下顿时一片幸灾乐祸的唏嘘。
　　“谁啊这是，运气这么差，第一场就撞上白尘仙尊的大弟子。”
　　“这还比啥啊，直接认输算了。”

　　一道身影纵身跃上台，拱手行礼：“在下凌霄剑宗顾安，请谢师兄指教。”

　　谢望灼身姿挺拔落在对面，气质温润，语气平和：“昆雪神山谢望灼。”

　　两人皆是兵器近身路子，可一交手高下立判。
　　顾安剑势刚猛，却略显粗糙；谢望灼刀法令法兼具，一招一式精巧纯熟，攻守兼备，灵力运转圆融无碍，不过数合，便已稳稳占据上风。
　　顾安心知遇上了劲敌，不敢有半分保留，怒喝一声，剑诀一引，长剑迸出耀眼金光，道道凌厉剑气朝着谢望灼席卷而去。

　　谢望灼面色依旧平和，不慌不忙抬手，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弧光，瞬间布下层层刀罡。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顾安猛攻而来的剑气，竟被尽数挡在外面，连对方衣角都未曾碰到。

　　围观弟子皆是一惊。
　　“好扎实的防守！”
　　“凌霄剑宗的快剑居然完全被压制住了！”

　　谢望灼待对方剑势稍缓，手腕轻转，刀法骤然一变。由守转攻，刀影如月华流转，既带着仙家刀法的中正平和，又暗藏精妙法术加持，每一刀落下都带着淡淡的灵光，看似轻柔，威力却不容小觑。

　　顾安只觉压力陡增，周身仿佛被层层灵力束缚，招式越来越滞涩。他咬牙强行催动灵力，想要拼死反击，却被谢望灼一眼看穿破绽。

　　谢望灼刀身轻挑，精准格开对方长剑，随即刀背一翻，轻轻拍在顾安肩头。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出，顾安踉跄后退数步，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输了。”顾安垂手苦笑，心知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再比也是徒劳，干脆利落认输。

　　“承让。”谢望灼收刀行礼，身姿从容退下台去。

　　台下一片赞叹之声。
　　“不愧是昆雪神山的大师兄，实力太强了！”
　　“出手点到为止，气度也太好了吧。”

　　执法弟子高声宣布：“第一场，昆雪神山谢望灼胜！”

　　接下来的赛程紧凑而顺利，各宗弟子轮番上台，昆雪神山一行人更是连战连捷。
　　江雪梨与白锦愿各自出战两场，出手利落，稳稳拿下胜绩；李青阙也再赛一场，凭着前一场的底气与师兄师姐私下指点，有惊无险地再下一城。

　　待到白清弦登场时，与她对阵的弟子刚踏上擂台，见对手是这位百年前冰封大比、如今已是大罗金仙的人物，脸色一白，没等裁判开口，便干脆抱拳道：“我认输。”
　　全程不过瞬息，引得台下一片会心低笑。

　　而白锦愿的其中一场比试则格外有趣，她对手修为不弱，却偏偏遇上了爱闹的小师妹。白锦愿不急于取胜，只凭着一手灵动符箓与灵巧身法，绕着对方戏耍周旋，一会儿风符扰眼，一会儿幻符迷踪，把人耍得晕头转向，直到对方彻底没了脾气，才笑嘻嘻地收了手。

　　其余各宗弟子的比试陆续落幕，首日淘汰赛就此宣告结束。

　　“好耶！今天大获全胜，咱们全都晋级啦！”
　　白锦愿蹦蹦跳跳地走在众人中间，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谢望灼看着活力满满的小师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呀，比试也这般爱玩，差点把对手绕得分不清南北。”

　　“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和别人切磋，当然要玩得尽兴才划算嘛。”白锦愿吐了吐舌，忽然想起白清弦那一场，扭头看向身旁清冷身影，打趣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师姐的威名真是半分不减，对手连手都没动就直接认输啦。”
　　后续的赛事还在擂台上一场接一场进行，人声鼎沸，法术光芒此起彼伏。

　　白清弦对此却毫无兴致，老实说，今天这么多场比试，她除了认真看了白锦愿那两场戏耍对手的热闹外，其余人打斗得如何，她半分都没放在心上，连目光都未曾多停留片刻。若是放在平日，比试一结束她早便转身回竹林静修了，可今日不一样——身旁还有个兴致勃勃、拉着她不肯放的小师妹。

　　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不耐。
　　余下的比赛精彩也好，无趣也罢，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白锦愿，也只有白锦愿。只有她才能让其为其停留。

　　白锦愿像是察觉到她的无聊，轻轻挽住她的手臂，脑袋微微靠在她肩头，小声和她分享刚才自己在台上的小把戏：“师姐师姐，你刚才看我那招风符没有？是不是特别好玩？他追都追不上我。”

　　白清弦垂眸，看着小师妹雀跃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淡淡应声：“嗯，很机灵。”

　　“那下次我再教你玩呀！”白锦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紧紧挨着她，像是一点也不嫌弃这位师姐性子冷淡。
　　白清弦任由她挽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都在这份亲昵里悄悄散了许多。

　　另一边，谢望灼并未松懈。
　　他始终认真观察着其他宗门弟子的比试，默默记着他们的招式路数、灵力运转，看是否有新的法术、刁钻的手法，为之后的晋级赛暗自做着准备。

　　江雪梨则安静坐在一旁，陪着看台上的动静。
　　昆雪神山地处高处，气温本就比山下寒凉许多，山风一吹，更是带着几分刺骨凉意。她素来畏寒，不过片刻，指尖便被风吹得泛白泛红，微微发凉。

　　谢望灼余光瞥见，当即收回了落在擂台上的目光，不再关注比赛。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了江雪梨肩头。

　　江雪梨微微一怔，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谢望灼望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温和：“你怕冷，风又大，多披一件会暖和些。手都冻红了，我给你暖暖。”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江雪梨脸颊微热，愣了一瞬，还是缓缓将手递了过去。
　　他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温热，如同他的人一般，让人安心。
　　一瞬间，连刮在身上的山风，都仿佛不再那么寒冷。

　　而不远处，白锦愿歪着头看了看那边，又偷偷凑近白清弦，捂着嘴小声笑道：“师姐你看，大师兄和三师姐好暖呀。”

　　白清弦顺着她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多余反应，只微微收紧了一点手臂，让小师妹靠得更近些，低声道：“风大，靠近些，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