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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   不知在冰冷的绝望里沉沦了多久,意识猛地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拽回,莫溪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惨白刺眼的病房,而是熟悉的卧室窗帘,透着暖黄的微光,鼻尖也没有那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只有家里淡淡的香薰气息。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黏在背上,额前的碎发也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陷在方才那场刻骨铭心的噩梦里无法自拔。

      颤抖着,她缓缓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腰侧摸去。

      指尖触到的,是光滑平整、毫无伤痕的肌肤,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厚厚的纱布,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梦里的绝望、冰冷、背叛,肖成决绝的眼神、保镖粗暴的禁锢、护士同情又忌惮的议论,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刻骨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床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一旁的人,肖成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眼神缱绻,伸手就想去触碰她的脸颊,语气是惯有的宠溺:“怎么了亲爱的,做噩梦了?看你一身的汗。”

      可此刻,那张曾让她倾尽所有去爱的脸,在莫溪眼里,竟和梦里那个冷漠无情、要夺走她肾脏的男人渐渐重合。

      温柔的眉眼,熟悉的嗓音,全都变成了索命的枷锁。

      莫溪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厉鬼,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音嘶哑又破碎。

      她疯狂地挥舞着双手,不顾一切地朝着肖成推搡、拍打,眼泪混合着冷汗往下掉,满是恐惧与抗拒:“别碰我!你走开!离我远点!”

      她的力道不大,更像是无助的挣扎,肖成轻易就避开了她的击打,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在这一刻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烦躁,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只是转瞬,他又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换上温和的神情,伸手想要安抚情绪失控的莫溪,语气放得更柔,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体贴:“好了好了,别怕,是我啊。是不是白天去做体检,身体消耗太大,累着了才做噩梦的?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厨房给你做点温补的东西吃,补补身体就好了。”

      他口中的体检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莫溪的心里,让她瞬间想起梦里那场暗藏阴谋的检查,心底的寒意,比从噩梦中惊醒时更甚。

      她看着眼前肖成完美无缺的温柔模样,只觉得毛骨悚然,分不清到底是噩梦预兆,还是眼前的一切,本就是一场更残忍的骗局。

      莫溪看着肖成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那抹身影依旧挺拔,可落在她眼里,却只剩说不出的陌生与寒意。她大口喘着气,指尖仍在不住颤抖,良久,才慢慢从方才的惊恐里抽离,混沌的脑子终于渐渐清醒。

      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对吗?

      她再次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腰侧,指尖划过的肌肤光滑温热,完完整整,没有半点伤口,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撕心裂肺的疼痛、被保镖禁锢的无力感,全都像是虚幻的泡影。窗外的夜色温柔,卧室里的灯光暖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场让人窒息的背叛,真的只是睡梦中的臆想。

      然而,唯有莫溪本人清楚,梦境中的每个片段都异常逼真。肖成眼中流露出的厌烦与果断,吐出“仅需你一个肾脏”时的无情,将她抛诸脑后径直奔向柳如烟病房的背影,连同那份冰冷的知情同意书,皆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中,难以抹去。

      心底的疑云疯狂翻涌,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暗暗打定主意。

      等天亮,她就去偷偷调查今天的体检报告,去查那些非常规的检查项目到底是什么,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体数据有没有被泄露。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今天的体检真的只是普通的全面检查,那这场刻骨铭心的噩梦,就只是她过度焦虑产生的幻觉。可一旦真相和梦里的场景重合,一旦肖成真的在背后瞒着她做了那些算计……

      想到这里,莫溪眼前再次浮现出梦里肖成那张嫌弃又冷漠的脸,想起他用一千万买断她十几年付出的轻蔑,想起他对她术后生死毫不在意的决绝,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

      她控制不住地侧过身,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钝痛。

      那是对十余年深情错付的反胃,是对枕边人暗藏歹心的恐惧,更是想起自己差点沦为被随意掠夺的牺牲品时,彻骨的心寒与绝望。她靠在床头,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再也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份看似温情的假象,只盼着天亮,能揭开所有隐藏的真相。
      我将紧扣莫溪拿到报告单的绝望与悔恨,穿插她过往付出的回忆,再刻画她重回娘家时被家人旧识温柔接纳的画面,把心碎与温情的反差写得淋漓尽致,还原她失魂落魄又渴望归属感的心境。

      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体检配型报告单,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刺眼的“配型成功”四个大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莫溪的心上。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报告单上,晕开些许墨迹。

      原来那场让她惊魂未定的噩梦,从不是虚妄的幻觉,而是肖成早已盘算好的阴谋。

      她盯着那张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过往十几年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当年的她,家境优渥,前程似锦,本该顺着父母安排的路,安稳顺遂地过一生,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可偏偏鬼迷心窍,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像被下了致命的蛊,一意孤行地认准了一无所有的肖成。

      父母苦口婆心的劝阻,哥哥气急败坏的阻拦,亲友善意的提醒,全都被她当成耳旁风。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大好前程、断绝了与娘家的所有往来,义无反顾地陪在肖成身边,住狭小的出租屋,吃最便宜的饭菜,陪他熬过所有艰难困苦,把自己最珍贵的十几年青春,全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他处心积虑的算计,是想要夺走她肾脏的冷酷无情。

      什么情深似海,什么不离不弃,全都是假的。枕边相伴十余年的人,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面兽心。

      悔恨、痛苦、绝望,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她十几年未曾踏足的方向走去——她的娘家。

      曾经为了肖成,她狠心与这里割裂,再也没回来过,可如今走投无路,她才发现,这里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别墅门口。门口值守的保安大哥抬眼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惊喜,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激动又恭敬:“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保安就转身快步往门岗跑,拿起对讲机急忙说道:“先生,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不过片刻,别墅大门被匆匆打开,吴妈步履蹒跚地跑出来,吴妈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佣人,对她一向疼惜。一看到站在门口、满脸泪痕的莫溪,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

      “小姐啊……我的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吴妈的声音哽咽,浑浊的眼泪不停往下掉,伸手轻轻拂去莫溪脸上的泪水,没有半句指责,没有一句埋怨,只有满心的疼惜与欣慰,反反复复地说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一句简简单单的“回来了就好”,瞬间击溃了莫溪所有的坚强。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吴妈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这些年的委屈、悔恨、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在外人面前强撑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原来不管她走了多少弯路、犯了多大的错,总有家里人在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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