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后一个夏天 哨兵是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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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无法抵抗地沉迷在这个夏天里。处于破碎进程中的精神图景和过载的感官都不影响他感受人生中最安心的时光，他甚至觉得就算下一刻死掉也无所谓，而这种无所谓与先前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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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的精神图景出了些问题。”迦朵写完每日例行的巡查报告主动走到奥古斯特身前。迦朵的身量不低，很高挑，但与奥古斯特说话时还得撩起眼皮。
这半个月奥古斯特完全是在围观迦朵处理每日事务，偶尔迦朵想起来他就把他当作秘书使唤，像这样谈起奥古斯特的身体状况还是头一次。
“让我看看你的精神力吧，虽然我不是向导，不过反正他们说向导也帮不上你的忙。”
迦朵的精神力忽然在某个瞬间具有强大的存在感，仿佛私人的狭窄房间突然被侵占，奥古斯特立即制止自己身体本能产生的排斥。
迦朵是个哨兵，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事了。他不太像哨兵，缺乏攻击性，温和得像整个寰宇最好的向导。
可迦朵是个哨兵，而且是很优秀的哨兵，奥古斯特自己是SSS级的哨兵，越是强大的哨兵对其他哨兵越容易产生生理上的排斥，迦朵只是释放了一点点精神丝就令奥古斯特感到不适，尚且不至于到如芒在背的程度，不过足以说明迦朵至少会是名S级哨兵。
换成任何人，即使是个向导对奥古斯特这么说，他都不会照做。外放精神力但不用于攻击对哨兵而言是种私人化且亲密的行为，要是对另一个哨兵这么做，那就很玄幻了。但是奥古斯特甚至没有想过拒绝迦朵。
“我担心可能会伤到你，迦朵。”奥古斯特提醒道，一边释放出一束极细微的精神丝。
“上将你讲话像我的导师一样。”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学究形象忽然出现在奥古斯特脑海里，帝国的高等学府导师基本上都那样。
“不必用上将称呼我，我也才二十五岁，叫我奥古斯特就行。”奥古斯特莫名很在意迦朵的说法，明明平时他从不在乎这些。
迦朵纯白的精神丝碰到了奥古斯特的那根，一种强烈的反应瞬间击中了奥古斯特。
帝国人描述爱情时有句常说的话，爱情就像咳嗽，即使拼尽全力隐瞒，也会从说出口的每个字里跳出来，从憋得通红的脸上被人看出来。但是还有一种感觉比咳嗽还要不可抵挡，那就是哨兵对彼此的排斥。
要说是疼痛，倒也不尽然，仿佛极度干渴的人获得了一汤匙慢性毒液，堵在喉头往胃里滑，身体防御机制本能地意识到它对自己有害，食道和胃袋都费劲地抽搐起来。
这不是一种好的感受，但上将最先做的却是压抑自己骤然暴动的精神力，最先关注的则是迦朵的反应。“你还好吗？迦朵。”奥古斯特问道，他轻轻扶起迦朵半边肩膀，有些揪心地注意到迦朵皱起了眉头。
迦朵的面颊像傍晚天空铺开火烧云，他的皮肤太白皙，因此应激时泛起的血色尤为明显。
心脏在失序地跳动，因为不适与压抑剧烈地搏动，奥古斯特感到喉咙都要烧起来一般的干渴……
“这是什么原理呢？”迦朵一边掩着嘴一边自言自语似地说。他只有最开始反胃了一小阵，之后就好像完全没事人一样，只是嘴唇显得格外艳红。
“什么？”
“你的精神力，它不太像正在枯竭的样子，”迦朵说，同时用客观得如同一柄手术刀的目光审视奥古斯特的精神丝，“看来你的自愈能力强大得足以颠覆常人的认知。”
奥古斯特确实在自愈。哨兵在面对精神攻击时会本能地展开自己的精神图景，像分泌肾上腺素一样短期内增强精神力的输出，那是一种超额预支。但与迦朵的精神力接触与攻击不同，奥古斯特潜意识里不愿伤害迦朵，于是他在本能拉扯下反而开始收敛精神图景，强行抑制的精神力反而弥补了精神图景的裂隙。
这真是个巨大的好消息，如果可以平安地活着，谁会愿意结束生命？奥古斯特原本准备一周后独自驾驶光明未来号离开E42，过去他毁掉了无数星星，然而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E42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毁灭。
生存的危机解决后，一些原本被按捺住的想法便会冒头。奥古斯特更在意的是伽朵不反感他的精神力。
本能，奥古斯特讨厌这个词，他一生都在与它背道而行，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它的束缚。
五年前伯劳战役接近尾声时奥古斯特正担任中将，那时联邦推上前线的新式武器里有一座信号塔，那道精神频段只差一点就摧毁了帝国势不可当的矩阵。
很讽刺的是那并不是模拟向导的精神频段，向导想要诱导哨兵感知过载太容易了，所以谁都会提防着。因此那道精神频段抵达战场的瞬间才足够猝不及防，它是模拟哨兵的，失真严重，然而效果一点没打折扣。应激的本能打破了精密理性的战术布局，那是奥古斯特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身体不受思想控制的感觉。
“貌似适度接触他人的精神力也会让你的精神力活跃起来。”伽朵依然认真地研究，沿着精神丝的走向踱步，背对奥古斯特低着头。
奥古斯特盯着他单薄白衬衫领下若隐若现的后颈那一小片洁白的皮肤，还有低头时微微凸起的形状姣好的颈椎骨，他找到了想做的事。
他非常喜欢伽朵，他还从没对任何一个人乃至一种事物产生过如此巨大的好感，伽朵飘在空气中的秘银一样的精神丝在他眼中也是美丽动人的，那么违背内心而产生的排斥便成了上将的敌人。
“你想参观我的精神图景吗？”大概是奥古斯特的神色太复杂，迦朵忽然说，“可以哦。我的精神图景是透明的，在屏障外也能感受到，只是路不太好找。”
奥古斯特诧异了：“但我是哨兵。”
“我知道呀，”迦朵像是不明白他重复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有什么意义，“所以只要跟随我的精神力就能找到我的精神屏障了。”
奥古斯特没有说出口的是：“我是个哨兵，你可以接受我对你产生这样的想法么。”
他没有说，但是两道精神丝慢慢地缠在了一起。奥古斯特额角的血管因为忍耐而暴起，仿佛蚯蚓在皮下挣扎，冷汗从下巴落到地上，声音大得如同弹壳洒落。一双雪白的脚从地毯另一端来到奥古斯特身前，纤细的脚踝被掩在笔直的裤腿里。
“请让我继续跟随你。”奥古斯特艰难地说，担心收到迦朵的拒绝。
“那需要多久呢？”
现在的奥古斯特还没法靠近迦朵的精神屏障，剧烈的排斥反应已经让他濒临丧失理性的边缘了。
“永远。”奥古斯特说，他没法过多地思考，于是话语从心里直接跳出来。
迦朵笑了起来，梨涡里仿佛有蜜酒在摇晃，荡出耀眼的波纹。“奥古斯特，你有那么喜欢我啊。”他说。
我是有那么喜欢你。上将心想。这个我行我素的可爱的年轻人早在初见时便成为了他心神的支配者。
——
夜幕降临时迦朵又打开了电台，这颗星球上所有人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他们的星官迦朵开启电台，任何问题都可以向迦朵倾诉，就像一个全球议会，但又没有那么严肃，因为时常有连线人给迦朵念情诗。
—倘若我的星星下一刻便要毁灭，引力撕裂我脚下的土地，请让我在您翠玉般的眼里拥抱最后的瞬息……
奥古斯特欣赏连线人的眼光和品味，但不妨碍电台时间结束后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属民资料然后提醒迦朵对方同样是个哨兵。
“那又怎么了。”迦朵不以为意地抬眼，莹莹的浅绿里便映出上将的神情，奥古斯特心里涌出一种莫大的成就感，要说的话在嘴边一转就变了。
“迦朵，链接我的精神力吧，今天一定没问题。”
“是吗。”伽朵不置可否。
两道精神丝链接到一起，奥古斯特不免感到浑身战栗，他缓慢且小心地拉住了伽朵的手腕。这是一种过分刺激的感觉，一切五感都被放大了数倍，平时会过滤掉的不可见光也变得可以感知，在视网膜上泼洒成模糊的炫彩的光斑，头重脚轻的眩晕只在其次，真正难以应付的是肆虐的摧毁欲。
纤细的脖颈在手掌下被收紧，仿佛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折断，就像轻而易举能够扯掉洋娃娃的四肢。鼻腔里充满铁锈般的血腥气，奥古斯特从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喘息。不知道什么时刻起迦朵被推倒在地上，亚麻色发丝散在酒红色地毯的蓬松绒毛上，半垂着眼，睫毛如同淋雨的蝴蝶轻微颤动，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温暖细腻的皮肤下颈动脉稳定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毫无紧张感，平静得不像话。
“放开我，奥古斯特。”迦朵抬手碰了碰奥古斯特绷紧的侧脸，他就不堪一击地倒伏下去，又怕压到迦朵，所以用一个滑稽的姿势撑在半空中，不自觉在渴望中把头埋在迦朵的颈窝。
那是只有夏天盛开的淡淡的白色的花香，钟形的小花一簇簇挂满枝头，就像贵族小姐的裙摆，迦朵身上有那种味道。稍微带点甘甜的，宁神静心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后一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