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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修的影子 人之初,性 ...

  •   (影子是呆呆萌萌的人外1(无性别所以用它来指代)

      邪修是相对正道而言的,人们崇尚正义、善良、友好、无私奉献,而邪修是这一切的反面,他毫无道德底线,残杀无辜,阴险狡诈。当然他不是所有负面特质的集大成者,因为他既不懒惰,也不愚笨,但这只会使他更加邪恶。

      不过我们所关心的并不是邪修,而是邪修的影子。

      人们常说人比鬼可怕,实际两者却很难分出高下,因为这个世界上无论是神还是鬼抑或是人全都密不可分,而无知的人绝大多数时候根本分不清自己信仰的究竟是什么。

      还参娘娘是慈爱且不朽的,只要真心诚意地敬仰娘娘,便可以使自己的灵魂褪去赘余,淌过曲水,获得美好的来生。信徒们散尽家财虔诚地追随邪修,肝脑涂地地信奉还参娘娘,然而肝脑涂地是物理意义上的,还参娘娘也并非正神,它只是邪修杜撰出来的幌子,一份邪修为了最终成就伪神制作的大功业。

      天地四方,藏污纳垢,密教徒如过江之鲫。邪修带着盲目的信众前往他选中的第一处仪式地点,在这里他以金属的利刃划开自己的咽喉,然后屠尽路上集聚的全部信徒,作为献给虚假的还参娘娘的第一道祭仪。

      邪修无法判断自己的仪式是否完美无缺,毕竟这不是什么薪火相传的正道功法,而是堕落至无可堕落的恶徒的灵感。

      因此邪修将自己装回断颈的躯壳中后才发现他的影子与他永久地分离了。

      那个东西在血池里缓慢地动,它不是彻底的墨色,无法用吸收光线这种程度形容,相反它是一种带有衰减的灰色,恰好和影子的颜色一样,会随着光束的颜色被赋予淡淡的氛围,好像一道轻烟。

      它原本团成一团,大概是婴儿在襁褓里的姿态,一阵窸窣后站了起来,轮廓与邪修平日在墙上看到的影子一致,只是比他本人更娇小,更纤细,透着诡谲而令人不适的感觉。血水从它的体表淌下去,留不下一丝痕迹,然后它吃了一惊似的磕绊了下,重又跌回血泊里。

      邪修觉得特别有意思。于是他提着那把屠戮了数十信徒的利刃蹲在它身前,将刀锋贴在它纤细而脆弱的脖颈上。

      此前已经说过,影子与邪修外表极为相似,因此利刃划向它颈侧时便自然会割断一小捋披散的长发。影子的发丝断开也如轻烟似的,那看上去像供桌上的香灰被妖风卷去,又好像山中的云雾在阳光下散开。

      影子并不躲避那把刀,而是向邪修问话:“我是谁?你在做什么?”

      它的声音和邪修先前的嗓音一模一样,比名贵的乐器还要动听,不过邪修既然割了喉,当然没法再发出那样好听的声音。不要觉得邪修有一把好嗓音很奇怪,他还同时拥有一副十分英俊的好样貌,只是没有配套的好心肠,否则他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博取人们第一印象的好感呢。

      影子的纯真出乎邪修的意料,他确信自己的仪式是成功的,至于被切下来的他的天真可爱的影子就是成功者的战利品。它看起来那么阴森,本质却如洁净的白纸,与邪修完全相反。邪修对涂色游戏从不感兴趣,但他从现在开始有兴趣了。

      邪修说:“你是我的影子,我刚才杀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们,因为还参娘娘需要他们。还参娘娘是最慈爱的神明,你要和我一起帮助还参娘娘修成圆满之身。”

      影子不明白:“为什么还参娘娘需要你的兄弟姐妹都死掉?”

      “因为他们的愿望只有死亡能够实现,他们会在死后得到彻底的平安喜乐,大家心甘情愿。”

      邪修露出充满欺骗性的笑,收起刀伸手把影子从血污里拉起来,它的触感和血肉之身一样,只是毫无温度,冷得像块冰。

      影子从应该是脸的位置发出声音:“你的脖子受伤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

      邪修找了件极宽大的深灰色斗篷将影子包裹住,兜帽自然地垂下,遮住它的头部,然后带着它两个人一同往第二处祭仪地点去。

      邪修谨慎地避开所有大型城镇,只经过较偏远的村庄。他的相貌英俊,白净的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而且还会用神异的术法,虽然嗓音嘶哑,但他说的话人们都愿意相信。

      信奉还参娘娘就能得到幸福,也能学会强大的术法,邪修对他们说。

      他将谷壳当着村民们的面撒在皲裂的土块上,干瘪的谷壳刹那间渗进去,嫩绿的秧苗争先恐后拱开土地肆意而充满喜悦地生长。

      他将铜板放在嘴唇前面对着钱眼吹气,呼得一声,屋里破破烂烂的木箱木柜活过来一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村民打开箱柜在里面找到了簇新的黄金和值钱的玉首饰。

      还有红纸,像是用来剪窗花的普通的红纸,他很随意地一抖手腕,红纸染红了天上的月亮,仿佛富家小姐出嫁时将胭脂抿在唇珠上一样。他们便在红色的月亮下见到了想见的人的灵魂。

      邪修做这些事时候影子一直默默跟着他,所以影子看到的比其他人都要多。懵懂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它能感到因为邪修的话语和术法聚集起来的人们的信念,术法带来了更多笑容,更多喜悦的神情。

      “为什么要先杀死一些人?”影子问邪修。

      邪修的术法看起来很神异,实则都基于献祭,毕竟制造伪神的人最清楚自己力量的来源,本质上是用生祭和障眼法无中生有的邪术。邪修这样告诉影子:“新的兄弟姐妹们很快也会死。”

      影子便顺畅地接受了这件事。它本来就没有获得过正确的引导,它的认知里与现实偏差最大的有两处,第一,还参娘娘是伟大的正神,第二,死亡对人们来说是好事。

      最初只有两三人,然后是十人,然后半个村庄的人加入队伍,他们按照邪修的做法以兄弟姐妹称呼彼此,对邪修充满敬爱,指望着通过信仰还参娘娘改变命运。

      影子却始终无法融入这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它不明白人的孤立,也无法理解他们对它的本能恐惧。邪修对此乐见,因此不做干涉,影子是他一个人的,只有他与它交谈,解答它的疑问,对它产生影响,这就是邪修最想要的状态,他当然不会阻止。

      每日清晨露珠还像霜一样覆盖树叶时,邪修就把影子叫醒,它熟睡时习惯把整个身体团成一团,无论在荒村的旧屋床上还是破庙的草垛上都是如此,好像一只毛茸茸的猫。

      邪修有两根白绫,一根用来绑他自己的脖子,免得异于常人的伤口影响他拐骗信徒,另一根被他用来给影子编发,白色的丝带混在影子的头发里也会变成奇妙的深灰,但邪修乐此不疲。

      第二道祭仪依然与第一道时一样,邪修献祭了所有这些新收集的信徒,将生者的血肉制成树种,施以生根发芽之术。一切顺利,百人生祭造成的奇观稍微盛大,艳丽的巨树拔地而起,邪修不打算引来正道,没做停留便带影子奔往下一处。

      这次收集的信徒也是贪婪的平凡的无知之人,邪修毫不出错的笑脸下内心满是轻蔑与厌烦,但他向来不缺耐心。山野间遍是这样的人,而他要一次又一次招揽来他们再献祭掉,反复五次。

      影子面对他们一直很沉默,而他们也对影子避之不及,然而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影子获得了另一个交流对象。

      这是一个早熟的少年,由于家人痴迷于邪修许诺他们的光明未来不得不加入这场对他而言充满未知的旅途,如果他更有断舍离的果决就应该舍弃踏上不归路的家人,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那么残酷的判断并不存在于脑海中,因此平凡老实的双亲选择陶醉在还参娘娘的神圣光环中后,他依然跟随。

      然而少年冷静的内心深处总存着怀疑的声音,所以他只是在信徒们之中随波逐流,实际并不受他们的狂热感染。影子披着深灰色斗篷跟在邪修身后的景象令他觉得诡异,同时也感到好奇。

      于是少年做出和其他人都不同的选择,他尝试向落单的影子搭话。邪修的影子毕竟和邪修已经是两个个体了,只要是不是整体就一定会有分开的时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喂,”少年说,“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因为我是教主的影子。”兜帽动了动,将头偏向他,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视线投在少年身上。

      “原来如此,难怪那家伙也没有影子。”

      第一次有邪修以外的人对影子说话,所以影子也第一次对邪修以外的人说话。少年对它的声音感到惊讶,因为影子纤细的身形和文雅无声的氛围,他一直以为它是个姑娘。而且影子身上那种亵渎且阴郁的气息一旦注意到就会很明显,这么一来,兜帽下的声音就很违背预期。

      它听起来很年轻,而且很有质感,无法单纯用清亮或低沉之类的词汇形容,少年浅薄的文化水平也说不出来那些,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比年前到他们村子里表演的戏班里那个大受欢迎的青衣的嗓音要更好听。

      “你也会用神奇的术法吗?”

      “我只学会了其中一个。”影子说。

      少年坐到影子身旁,看那双修长的带着灰色手套的手捻起一颗牙齿,少年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牙齿被影子随便地丢在地上,然后十分孩子气地念叨了三遍“发芽吧”。地上就长出了一株青翠的植物,茎秆伸长,叶片舒展开,然后开出了花朵,落下花瓣,青色的果实垂挂在枝叶末端,充血一样染上红色。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半分钟内。

      影子摘下熟透的果实低着头安静地咬了一小口,它只咬了一口,尝不出任何滋味,就把剩下的部分一整个默默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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