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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绝世大傻瓜 ...

  •   能为了一张空头支票决定等待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的绝世大傻瓜。
      祁文苏就是这个绝世大傻瓜。

      头天,祁文苏还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怕错过什么消息,只要封观想要联系他,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吧?他只要第一时间收到并且回复就好了。
      结果等了一整天也没动静,平日里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联系他,跳出来的全是垃圾短信。

      他觉得这实在是太像恋爱中焦虑等待对象消息的人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第二天立刻就把铃声关了。
      他这么“急功近利”的人,不能快速等到结果,那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吧。
      反正,他这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期待掐灭在萌芽状态了。

      小时候,祁文苏期待过父母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然后进行一番侃侃而谈,只不过都没得到用心倾听和反馈,后来就不问了。
      上了大学之后也期待过投出去的简历能有回音,大四那年投了四十七份,三家回了,全是拒信。
      现在对着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的男人抱期待,跟拿着碎了屏的手机等彩票中奖通知一样——
      傻。

      祁文苏叹了一口气,把那张在公共厕所撕下来的小卡片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平了放在桌上,荧光绿的底色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背面那个地址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当地的公安举报平台。
      碎屏导致触控不太灵,他得用指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错了删掉重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举报信息填完。
      地址、场所特征、大致规模,能写的都写了,提交的时候弹出一个确认框,他按了三次才按到“确定”。

      举报成功。
      感谢您的配合。

      祁文苏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去。

      不知道封观说的“手头上的忙事”跟这个赌场有没有关系。要是有,他这一举报是帮忙还是拆台?算了,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给他的人,操这个心干嘛。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封观确实在忙。

      至尊娱乐四楼的私人包间里灯光柔和,真皮沙发的皮质味混着檀香,落地窗外能看见西湖一角的水光。
      封凛,也就是封观的堂哥,正坐在对面,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在杭州待了半个月,就为了查我这个?”封凛似乎是嫌封观多管闲事,轻轻啧了一声。

      封观也不恼,不紧不慢地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封面什么都没写,里面夹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场所租赁合同复印件,还有几张照片。

      封凛没看照片,只扫了一眼流水上的数字,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点。
      “老爷子已经知道了吗。”

      “我先跟你谈,要是你不知悔改的话,我也不介意告诉爷爷。”

      封凛沉默了一会儿,包间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轻的钢琴曲,弹到高潮部分戛然而止,切到了下一首。
      “这地方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有几层是别人在管,我当初——”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解释没什么意义,“算了,你手伸那么长干什么?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封观嗤笑,“跟我没关系?你我都姓封,那就是家事,会跟我没关系?”

      封凛猛地站起来,目露凶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知道老爷子欣赏你,上海总部让你管,但别他妈以为自己就是封家话事人了!拽什么。”

      “好啊,我也可以不管。”封观无所谓地摊手,“你要是不在乎封家的脸面,不在乎爷爷的脸面,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封家也不会为你兜底。”

      “……”封凛啧了一声,干巴巴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关掉,趁还没出事,你自己关。还是你想等别人来关?你选。”

      封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伸手把那份文件合上,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寸。这个动作封观认识,是封家人特有的认输信号。不直接说“我错了”,多少垮不下这个脸,但把东西收下了。

      “给我一个月。”看封观脸色有些差,封凛只好又支支吾吾改口,“……半个月。”

      “最多二十天。”

      “……行。”

      封观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小臂上抖下来搭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封凛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倒是比小时候狠多了。”
      他没回头,拉开门的时候笑了一声:“哪里,也有向你学习了,堂哥。”

      其实把柄这种东西,到封凛点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收网了,后面几天冯璋在处理关停流程、人员遣散、账目清理这些具体事务,封观只是在酒店里等结果,偶尔接老爷子的电话,把已经编好的说辞再复述一遍。
      他确实不是什么话事人,但封凛做的太明显,演都不演,爷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来杭州,只不过是帮爷爷做事而已。

      封观瘫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边沿,拿手机看一个无聊的综艺,手机里偶尔传出几声笑声,茶几上摆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爱玩是人的天性,但同时兼顾能力和本职工作,抓不到把柄,才能玩得更自由。
      封观喜欢自由。

      冯璋敲门进来,翻着平板汇报,“老板,至尊娱乐的收尾差不多了。不过有个事啊,公安局居然收到过针对至尊娱乐的举报。”

      封观眼睛没离开屏幕,“正常,这种地方被举报不稀奇吧。”

      “不是,之前有些人知道至尊娱乐之后,不是玩疯了,就是被压着没举报成。这次举报时间是在我们弄封凛这段时间,所以无暇顾及,举报才落地了。”

      封观挑了挑眉,“是吗?是哪个英雄好汉?”他笑了一声,语气慵懒,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很想知道这个举报者是谁,毕竟无论有没有人举报,至尊娱乐的命运最后都是被关停。

      冯璋把平板往前递了递,“我顺手查了一下,举报人是个个人号码,机主叫祁文苏。”

      “祁文苏”这个名字落入封观的耳朵里,他顿了一下,没想到时隔半月会听到这个意外又不意外、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杯威士忌,冰已经全化了,酒液被稀释成淡琥珀色。
      他喝了一口,温吞水似的。

      冯璋低头看了看平板,又抬头看了看封观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说起来,老板,你是不是惹了一段露水情缘还没解决?”

      封观把酒杯搁回茶几上,玻璃碰大理石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歪头看着冯璋,表情似笑非笑,不知是被冒犯还是被逗乐,“你跟封子柯那死小子待久了是吧,都会阴阳怪气你老板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冯璋举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只是提醒老板,做人要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封观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封子柯那小子呢?”

      “回上海了,被封钺先生关在家里,手机都收了。”

      “行,走吧。”封观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

      一时间变换太快,冯璋还没反应过来,“去哪?差不多快结束了,我们也回上海吗?”

      “不是,去接人。”封观笑了笑,“你不是提醒我要有始有终吗?”

      傍晚六点半,祁文苏正蹲在青旅门口吃一碗八块钱的葱油拌面。
      筷子是掰开一次性木筷,掰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掰得不太整齐,面条也有点坨了,他往里面加了半勺辣椒拌匀,红油裹着葱段挂在面上,好歹有了点滋味。
      夕阳从巷子口斜照过来,把他蹲着的影子拉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形。

      忽的,手机响了。
      屏幕碎了之后来电显示只能看清一半,来电号码那行字被裂缝切得支离破碎,祁文苏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几秒,吸了口面条,划了接听键。
      手指划了好几下才接通,他都怕对面等得一个不耐烦就挂了,不给他接通的机会。

      “喂,你好,是哪位?”
      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那口面还没咽下去。

      对面沉默了一秒,一个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声音才传过来:“是我。”

      祁文苏咀嚼的动作停止了,那口面还挂在嘴边,半截面条吊在外面晃悠。他吸溜一口,慢慢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哒响了一声。筷子搁在塑料碗边上,沾了红油的那头翘起来。

      这个声音说熟悉不熟悉,毕竟他和封观邺没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但要说陌生不陌生,封观的声音很好听,有辨识度,他一记记了半个月。
      半个号码都没存,能记的就只有这个声音。每次回想都要把那天赌场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跟反复放同一盘录像带似的。

      “封……观?”

      祁文苏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磕巴了一下,因为这是第一次叫封观的名字。

      “嗯,好在没忘了我。”

      祁文苏握着手机站在青旅门口,夕阳把他半边脸晒得发烫。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半个月他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但现在电话真的响了,那些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出不来。

      “你现在有空?”电话那边封观的语气很随意,没有半点要别人干等了半个月的愧疚感。

      “有的。”祁文苏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吃面。”

      “吃完了吗。”

      “差不多了。”

      “我在楼下,我看到你了。”

      祁文苏立刻抬头往巷子口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打着双闪,一下一下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后排车窗降下来一截,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手腕上那块表反射着最后一缕晚霞。

      他把筷子插进面碗里,端着碗往楼上跑。跑到一半想起不对,又跑回前台把碗搁在柜台上,对着前台的玻璃反光飞快地扒拉了两下头发,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辣椒油。

      玻璃里映出他那张脸。脸颊上的擦伤已经好了,留下一点淡粉色的新皮。头发比半个月前长了点,刘海快遮到眼睛了。
      短裤下那双腿又直又白,如果忽略膝盖上的掉痂的浅痕的话,确实是一双没什么瑕疵的玉腿。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走出青旅门口。

      巷子里的穿堂风裹着葱油味和夏末的热气,蝉还在叫,声音比半个月前稀疏了不少。

      祁文苏走到车子旁边,后座车窗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封观靠在座椅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头发比上次短了一点,鬓角修得很利落。
      他歪头看着祁文苏走近,目光从他脸上的新皮滑到他膝盖上的浅色疤痕,最后回到他嘴唇上,停了半秒。

      “辣椒油没擦干净。”

      “哦哦……”祁文苏立刻用手背又蹭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道淡红色的印子。
      他看了看手背上的油渍,也没觉得多尴尬。
      在封观面前他好像一直不怎么尴尬,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在对方面前就已经狼狈到底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要跟我去上海吗?”

      祁文苏闻言愣了一下,“去、去上海干嘛?”他可没钱去。

      “我来履行我的承诺啊。”封观笑了一声,抽了一张纸巾给祁文苏擦嘴角的油,指节分明的手递过去一张整洁的纸巾,好像纸巾都贵了不少。

      “你赢了三千的筹码,费尽心思搭讪我,现在不想兑换你想要的了吗?”他伸手,又像之前那样,指尖勾了一下祁文苏的下巴,“顺便问问,我听冯璋说,你帮我推了一把?”

      在对方愣住的眼神中,封观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唇:
      “举报赌场的好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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