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华台》燕放鱼

3、拜师

　　洗髓伐脉，去除凡世沾染的俗尘杂质，涤荡肉身脉络，消解积秽，挨得过此番清理，可得一个清清静静的肉身，以之入道，则事半功倍。只是洗骨涤髓寸寸销魂，直接服用洗髓丹者十不存一，考验的是毅力和运气，凡是服用洗髓丹后能睁得开眼睛的凡人，自此即可略去一个“凡”字了，半步登仙。
　　孟西竺知道自己必然是可以睁开眼睛的，甚至，洗髓的痛苦比她料想的轻的多，远远比不上她之前没有洗髓丹时一遍遍引气入体时经脉强行扩张，却不得要领的痛苦，洗髓丹中蕴含的强大灵力如清风过境，将每一寸经脉和血肉都冲刷的干干净净，意识回笼的一刻，孟西竺知道，自己已经是半个修士了。
　　一个简单的选择，天差地别。
　　“果然是上上佳的木火双灵根，洗髓丹的威力也只让你浅浅昏睡一日夜而已，哎呀，天赋这东西，真是叫人又爱又恨，羡煞人也！”红衣女子芳菲的声音，首先在耳边响起，依旧的柔婉动人。
　　孟西竺还躺在西厢房的地上，四肢百骸轻灵有力，她爬起身，看到的是盘坐的红衣女子芳菲，侧方依然坐着那个存在感低到只能看到却感觉不到男子。
　　“多谢仙师赐药，”孟西竺大礼参拜：“此恩此德铭记五内，若有机缘必当重报。”
　　芳菲目色闪烁，她五官精致，一袭红衣衬得她有些许风流婉转，并不像孟西竺前世所见的那些修仙者一般高高在上，不染俗尘，倒是与她在魔界见到的那些性情中人有些许相似。
　　“本打算一枚丹药了断这滴血之缘，哪知你下手这么快，当着我的面就敢洗髓，倒也是好果决，也有好毅力。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芳菲感叹着。
　　“民女姓孟，名西竺，是山前平阳镇孟家村的农户之女，今年”，孟西竺愣怔了一下：“今年当是十五岁。”
　　一切开始时，只是十五岁，到她杀上定光宗也不过三十五岁，短短二十年，因为充斥痛苦与悲伤，竟觉得被拉长到百年千年，回忆都是如此绵长。
　　“真是小丫头，”芳菲无奈一叹，“你我有缘，今你既已洗髓成功，可愿拜我为师，我虽修行时日不长，引你入门前行一段还是绰绰有余……”芳菲眼神明亮，充满欣悦之色，显是十分高兴。
　　“不可。”
　　一声语气平淡的阻止出自一侧男子之口。
　　“为何？”芳菲怒目过去。
　　“无缘。”
　　“怎么无缘，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哪里不是缘？”
　　“化血洗髓。”
　　短短四个字，芳菲哑口无言，跨下双肩。
　　孟西竺一头雾水，做一介散修是很难的，如能拜师，有人引路相护不知是多大的福分，她的心情随着二人的谈话起落不定，最后看向那男子，对方视线随之转来，与她对视。
　　此人面如冠玉，形容俊朗，自然，修士在天地灵气浇灌下外形无不优越，但最精彩的是他一双眼睛，黑如沉夜，望去无波无澜，仿佛一汪夜色下的大海，初看极静，实则波涌涛涛。
　　孟西竺只觉心神俱沉，有坠落之感，连忙收敛心神，低头转目，心脏通通如擂鼓。
　　“段潮声，可愿拜师？”
　　段潮声忽问。
　　“不让我收徒，你倒是要收？”芳菲哼的很不屑。
　　“已有根基。”
　　“什么根基？她尚是一介凡人何来根基！”
　　“情根已断。”
　　孟西竺心下一震，多的没有，这一句她听懂了。
　　前事种种，她困于俗情，竟被一个男人伤的体无完肤，还搭上了她与女儿的两条性命，这样的伤痛之下，再怎么样的情根也已斩断。
　　“这倒比根骨奇佳更为难得，”芳菲点点头，“不过你这一门情根断了的，也得不了什么好下场，罢了。”
　　孟西竺见他二人暂停对话，连忙施礼：“小女愿拜师，得遇明师是小女之幸。”
　　怎料芳菲大摇其头：“荒山野岭的遇着不明身份的人就想拜师，小姑娘的心够宽的。”
　　“记名。”段潮声又道。
　　孟西竺也是奇了，段潮声不说话，她就总会忽略他，把注意力转到芳菲身上，一旦他开口，又会显示出无比强大的存在感，也不知这是什么神奇法门。
　　“他的意思是会收你为记名弟子，需你自己修行引气入体，完成筑基后正式拜师。好了，磕头吧！”芳菲贴心的解说着。
　　孟西竺毫不犹豫三叩九拜，对着段潮声行了结结实实的拜师大礼，可惜手边没有清茶一杯奉于师尊，只有一缕斜阳透窗而过，照亮一方斗室。
　　“是否有缘且待日后，先给你拜师礼，”芳菲挥手，一道淡淡银光落到孟西竺额心，闪烁后消失不见，“集中意念，可以打开。”
　　然后，又甩出一个小巧木盒，巧笑：“叫声师叔听听，此乃拜师叔礼！”
　　孟西竺好歹做过修士，虽在底层，也知道法门通常以玉简传授，何曾见过意念读取的手段，惊讶震撼一齐涌上心头，木盒接的便手忙脚乱，险些掉落，愣怔住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的灵根适合走丹道，这里是些基础丹药和炼药法门，修习之余可作研习，若有成，后惠无穷。”芳菲一一叮嘱，比孟西竺那正牌冷脸师尊强多了：“你先回家，与父母族亲分说明确，修行漫漫只怕再难续缘，你自行处理，莫留遗憾，以防日后影响心志，你行事果决，即有益处亦有弊端，衡量上下，好自为之。”
　　孟西竺一一记下，对二人再行大礼，垂首退出厢房。
　　未几，孟西竺已走出芳菲感应范围。
　　芳菲叹了口气：“师兄，此子年岁幼小，偏根骨极佳，最为难得的是目下看来心志亦坚，若不知世事，极易被骗，你收她为徒，本该带回宗门好生培养，只是你我情况特殊，放她回家便不知会有何际遇了。”
　　段潮声依旧两个字结束话题：“随缘。”
　　芳菲皱眉：“你这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真真难受！”
　　“化神。”
　　段潮声言罢，阖目修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