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言共度》忆时七

3、那年初遇，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五年前的江南，也是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渡口边的杨柳枝随风飘荡，比现在还要热闹几分。

　　那时候的裴知云，还没有后来的沉默心事，眉眼干净又温柔，天天都抱着书，去江边的柳树下看书。他家是当地的书香世家，性子温和，待人友善，从不得罪人，日子过得简单又安稳。

　　而樊亦言，是带着杀意来到他身边的。

　　他本是江湖里的杀手，冷心冷情，双手染过不少鲜血，这次接了雇主的命令，就是要悄悄取了裴知云的性命。他刻意伪装成游学的书生，穿着素色长衫，背着简单的行囊，故意在裴知云常去的柳树下落脚，一步步靠近他。

　　樊亦言原本只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动手，可看着看着，他根本下不去手。

　　他看着裴知云低头看书时，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影子；看着他遇到不懂的字句，轻轻皱起眉头，转头笑着向自己请教；看着他会把自己带的点心，分一半给路边的小猫；看着他眼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江南的春水，温柔又澄澈。

　　裴知云会主动和他说话，会给他讲江边的趣事，会在他淋雨的时候，递上一把干净的油纸伞，会在他饿肚子的时候，悄悄塞给他一块温热的桂花糕。

　　从来没有人对樊亦言这么好过。

　　他从小在杀手组织里长大，见惯了打打杀杀、尔虞我诈，身边只有冰冷的任务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温暖二字，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可裴知云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

　　他动心了，彻彻底底爱上了这个干净温柔的少年。

　　他想护着裴知云，想陪着他，再也不想做什么杀手，再也不想取他的性命。

　　可他不能。

　　他背后的组织势力庞大，一旦他违背命令，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裴知云，组织会派其他杀手来，到时候裴知云根本没有活路。裴知云那么单纯，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一边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一边是自己拼了命想护住的人，樊亦言陷入了绝境。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消失。

　　只有他悄无声息地走，组织才会暂时放过裴知云，裴知云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裴知云会恨他、会怨他，哪怕从此再也不能见他，也好过让他陷入危险，好过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离开的前一天，樊亦言还陪着裴知云在江边散步，听他说着以后的打算，听他说想和自己一直这样，一起看书，一起坐船游江。

　　裴知云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的衣袖，和他约定好，第二天在渡口碰面，一起去江对面的山上看花。

　　樊亦言强忍着心里的剧痛，笑着答应了他。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坐在窗边，看着裴知云家的方向，看了整整一夜。

　　天还没亮，他就收拾好仅有的行囊，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一句告别，彻底离开了江南，离开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不能靠近的人。

　　他不知道裴知云会在渡口等他多久，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多委屈，可他别无选择。

　　只有他走，裴知云才能活。

　　这五年，樊亦言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裴知云。他拼尽全力脱离了杀手组织，扫清了所有针对裴知云的危险，安顿好一切，才敢重新回到江南，回到这个有他的地方。

　　他不敢一开始就说出当年的真相，他怕裴知云知道自己曾经是要杀他的人，会更害怕、更厌恶他。

　　他只能慢慢靠近，默默守着，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弥补当年不告而别的亏欠，只想重新留在裴知云身边，护他一世安稳。

　　而这一切，被蒙在鼓里的裴知云，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年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约定好相伴的人，毫无征兆地丢下他，再也没有回来。